真的自私,还是假的自私?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
正如诺艾露一开始表态不愿意借助老师的名声解决眼前这件事情那般。
一面是敬爱的老师的名声以及自己内心的坚守,另一面则是乡亲父老的生命,将这两件事情放在天平之上,着实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若是选前者,则落下了一个自私自利,见死不救的名头。
若是选后者,则成就了屠龙者终成恶龙的经典套路。
林辰熙是一个喜欢套路的同时又不喜欢套路的人。
听上去很矛盾,其实也一点儿都不融洽。
林辰熙总认为,套路就是按照一种既定的规则进行生活。
这样的规则如果是出现在工作之中,则代表了一种稳定,当你适应了这种稳定,就不用为未来的生活而发愁,能够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提升自我的生活乐趣之上。
或许会让人觉得这是一种非常摆烂的态度,但这的确就是林辰熙喜欢套路的地方。
可对于其他的方面,比如文学创作上,林辰熙就不是一个喜欢套路的地方。
没有人会愿意看两本情节、节奏甚至连人物名称都相差不多的网络小说,人们需要的是创新。
正如每一个季度点开新番吐槽的时候,在听到关注的博主介绍新番时,类似的言辞听第一遍会觉得好玩儿,听第二遍会觉得是强调,当听到第三遍的时候,就会觉得博主没活儿了。
没活儿,对于一个网络博主而言是一件足以影响赛博生命的严重事故。
说得有点远了,林辰熙也就是随意的问了诺艾露这么一句,他本人并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任何回答。
因此,抢在诺艾露回答之前,他转过头看向亨利说道:“如果你们两个人无法代表贝罗斯的居民下定决心的话,需要召集大家进行一个民主投票吗?”
“民主?那是什么?”
“就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到最后少数服从多数。”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到最后与多数人意见相反的那少数人不一样会不满意不是么?”卡梅尔不解的说道。
“至少这样做在明面上体现出了一种公平的感觉。”里昂解释道。
“是么,我倒觉得这反而是一种非常不公平的制度。”亨利像是故意唱反调一般,“打个比方,我曾经听从外地来的冒险者说过一件事情,令我印象深刻。”
听上去又像是要跑题的样子,不过林辰熙没有急着打断亨利的举例,虽说时间不等人,但是人家当事人都不急,难道自己一个帮忙的还得急哄哄的催促么?
“那些冒险者说,沿海地区有一种疾病,叫做‘吃了海里的东西就会死的病’。”
“这个名字还真是随意呢,听上去像是编的。”里昂吐槽道。
诺艾露却非常严肃的看向里昂说道:“里昂,这你可错了,这是写在‘物种’这门课里面的,我记得这种病还是圣艾妮莫学院的教授们最先提出的来着。”
“是么!”里昂一点儿也没有为自己的不学无术而感到羞愧,大惊失色的道:“我就说那群老头子肯定有什么东西没有教给我!”
面对这种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脸皮,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戳破方法,总不能把他的脸直接撕下来吧。
脸,脸都不要了?
“生活在内陆的生物,如穴居矮人、地下城居民,甚至人类,大部分一辈子都没有吃过海里的东西,不知道他们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吃海产品,吃下去之后就会死。可大部分内陆生物去到海边之后,总是愿意赌一赌,觉得自己就是那少部分人呢?”
“我们不是在说逃跑计划么,怎么说着说着变成美食节目了?”莉缇娅不解的问道。
“我接下来正要说到重点。”亨利兴奋的说道。
“我们假设现在贝罗斯的居民全部都患有这种疾病,但是突然从天而降一条从海里来的大鱼。它看上去非常的肥美,并且就在我们的面前自刎归天,自己把自己煮了,烤了,闷了,蒸了,变成了一桌桌丰盛的菜肴。”
亨利的声音明明听上去非常的激动,像是描绘着充满阳光的温暖海滩。
可是听在诺艾露的耳中,却直勾勾的带着她的思绪沉入了冰冷海底,想要上浮的时候,接近水面才发现头顶是超过百米的深厚海冰那种绝望感。
“自我烹饪的鱼么,很有意思的想象。对了,这鱼喜欢把自己做成什么口味,甜的,咸的还是辣的?”
“酸的。”
亨利的回答让林辰熙肃然起敬,“醋鱼么……难怪。我觉得那个病,可能与是不是海鱼没有太大的关系。”
亨利是不理解为什么林辰熙会对酸味的鱼做出这种表情,只当做是他不喜欢酸味吧,于是并未放在心上。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进行了刚才辰熙大哥说的民主投票。”
“这大哥叫得未免也太流畅了吧。”诺艾露小声的嘀咕了一声。
“我作为知道贝罗斯居民有吃下鱼就会死的病的人投了反对票,可是其余人投了赞成票。如此正是顺应了诸位说的民意,那么请问,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制止大家,还是顺从大家呢?说得再自私一点,如果在大家都吃了的情况下,我明确表示不吃,却还是被喂了一口鱼汤,难道我也要一起死吗?这对我而言是否公平?”
亨利的例子的确算得上一种非常极端的情况,甚至有着钻牛角尖的抽象美感。
“那么你借此想要表达什么思想呢?”
“思乡之情。”
这回答让林辰熙肃然起敬,“这不会也是从英雄传里面流传出来的吧?”
“这和英雄传有什么关系呢?”亨利奇怪的问道,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恍然大悟的说道:“哦,你是说走马灯是吧。这倒的确是传说中的英雄大人说过。人之将死的时候,会看到生前的经历。吃下鱼肉的我们在快死的时候会回忆起在贝罗斯生活的时光,也算是符合设定了。”
“你刚才说了设定是吧。”林辰熙抬起死鱼眼死死的盯着亨利道。
“总之,这样的民意,你觉得我们应该遵从少数服从多数原则么?”亨利非常顺畅的无视掉了林辰熙的小发现说道。
面对亨利完全没有咄咄逼人的抬杠,里昂苦笑着摇摇头道:“你这属于无理取闹的范畴,没有回答的意义。”
“这不叫无理取闹。这叫没事儿找事儿。”亨利倒也不生气,甚至对自己说的东西有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