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的指尖触碰到那一截冰冷沉重的金属柄时，那种来自现代工业文明的厚实感，瞬间压过了废土死寂的寒意。
这是他在珠城老家五金批发市场淘来的大家伙——斯蒂尔重型燃油电锯。
为了这玩意儿，他特意在蓝星的仓库里预热了足足五分钟。在那个时空，锯片正以每分钟上万转的高速疯狂咆哮，但在储物空间这个“绝对静止”的黑箱里，它只是一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凶器。
“吼!”
八级精英丧尸那铁塔般的身躯已经逼近到三米之内。
它那双生满倒刺的巨掌左右合围，带起的劲风刮得林燃脸皮生疼。这种体型的怪物，一旦被拍实了，别说五级的身体强化，就算是块生铁也能给拍成烧饼。
“老大，躲开啊!”
赵强在后面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那把连弩因为手抖，箭矢斜斜地射在了旁边的专柜玻璃上。
林燃没动。
他在算。
算这畜生的落点，算它那层黑色角质层的硬度，也在算自己体内仅存的那点能量。
瞬移的冷却还没转完，他只有一次机会。
“咚!”
怪物的一只脚重重踏地，三楼大厅的瓷砖地面瞬间炸裂，碎石子像子弹一样溅射开来。
就在那双巨掌即将触碰到林燃肩膀的刹那，林燃的身影在空气中突兀地扭曲了一下。
残影还在原地，真身却已到了怪物侧后方。
“呲——!”
那是他强行透支经脉能量换来的短距横移。
怪物的反应快得不合常理。它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往后一扭，碧绿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残忍的戏谑。它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人类会玩这一手，粗壮的右臂顺势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回旋横扫。
这一爪，要是扫中了，林燃当场就得被开膛破肚。
“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经验主义。”
林燃心里冷笑一声。
他没有挥刀，而是猛地张开了左手。
“嗡——轰!”
原本死寂的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狂暴、极其刺耳的机械轰鸣声。
那是重型燃油电锯在脱离储物空间的瞬间，恢复了它在蓝星时空的高速运转。
这台工业怪兽通体漆黑，合金锯齿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团模糊的白影。林燃双手死死攥住握柄，双臂的肌肉因为巨大的震动而剧烈颤抖，但他眼里的狠劲却烧得比锯片还要烫。
怪物显然没见过这种能发出怪叫的铁疙瘩。它前冲的惯性太大了，再加上它对自己的黑色角质层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竟然不闪不避，直接用那条覆满铠甲的手臂去格挡。
“嘎吱——!”
金属锯齿与黑色角质层碰撞的一瞬间，火星子像烟花一样在大厅里炸开。
那种尖锐到极点的摩擦声，让后方的赵强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甚至有人当场就呕出了酸水。
怪物的脸色变了。
它那引以为傲、能弹开钢制弩箭的角质层，在每秒上万转的合金锯齿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
黑色的碎屑乱飞，紧接着是暗红色的血液，最后是白森森的骨头。
电锯像切热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切进了怪物的肩膀。
“吼——!”
怪物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它想要后退，但林燃却像是疯了一样，整个人往前一顶，用肩膀死死抵住电锯的后座，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给我断!”
林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能感觉到滚烫的黑血溅在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高温，甚至烧得他皮肤生疼。
电锯的轰鸣声变得沉闷起来，那是锯条在拉扯肌肉和筋膜。
“咔嚓!”
怪物的整条右臂，连同半个肩膀，被生生锯了下来。
断肢重重地砸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抽搐。
丧尸这种生物，只要脑袋还在，哪怕没了半边身子也能咬人。
这只精英怪在剧痛之下彻底陷入了疯狂。它仅剩的左手猛地一掏，五根如钢钩般的指甲直接扣进了林燃的肩膀，深深没入肉里。
“嘶......”
林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他反而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手中的电锯顺势往上一撩。
“嗡!”
高速旋转的锯条直接对准了怪物的脖颈。
怪物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它拼命想要扭动身体，但林燃的双腿死死锁住它的腰腹，两人像是一对在血泊里搏命的野兽。
“崩!”
林燃腰间的西瓜刀在这一刻彻底折断，刀片飞出去，划破了他的侧脸。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电锯那合金锯齿已经咬住了怪物的喉管。
“呲啦——!”
黑色的血泉喷涌而出，瞬间将林燃淋成了一个血人。
怪物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它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两下，最后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岳，重重地砸在了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
那颗硕大的、覆满黑色角质层的头颅，滚落到了赵强的脚边。
大厅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电锯在失去控制后，还在地上无力地空转了两圈，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咳咳”声，彻底熄了火。
林燃脱力地跪在血泊里。
他的左肩被抓烂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冒着鲜血。右手虎口裂开，整条手臂抖得连一根烟都拿不稳。
“老大......”
赵强颤抖着嗓子喊了一声，却不敢靠近。
林燃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
他浑身挂满了黑色的碎肉和粘稠的血液，眼神冷冽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愣着干什么......去，把那颗头剖开。”
林燃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一瓶在蓝星买的廉价矿泉水，拧开盖子，直接顺着头顶浇了下来。
冰凉的水冲走了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因为剧痛而微微扭曲的脸。
“这种越级杀怪的买卖，以后还是少做，太伤本钱。”
林燃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这一仗，他毁了一把西瓜刀，报废了一台价值两千块的电锯，肩膀上的伤估计得养好几天。
要是这怪物的脑子里没货，他真能当场哭出来。
“老大!有了!有了!”
赵强兴奋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他手里捧着一颗比刚才那几颗都要大上一圈的晶核，快步跑了过来。
这颗晶核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色，里面仿佛有一团凝固的火焰在缓慢跳动。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林燃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
8级精英晶核。
林燃接过晶核，手心里的玉佩再次发出了滚烫的警报，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不动声色地将晶核收进储物空间，顺手塞进嘴里两块高热量的士力架。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那种因为能量透支带来的虚脱感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陈二呢？死没死？”
林燃看了一眼那个被撞飞的难民。
“还喘着气，就是肋骨断了几根，腿也折了。”
赵强擦了把汗，有些为难地看着地上的伤员。
在废土，这种重伤员基本上就等于判了死刑。没有消炎药，没有干净的绷带，光是伤口感染就能要了他的命。
“抬着。我有药。”
林燃简短地丢下一句话，抬脚朝着三楼深处的超市入口走去。
“药？”
赵强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燃那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里那个“老大是旧时代大佬”的念头越发根深蒂固了。
这世界上，最贵的不是黄金，不是晶核，而是能救命的药。
林燃推开那扇已经变形的超市卷帘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过期塑料包装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超市里晃动。
货架大多已经倾倒，地上的零食包装袋早就在几十年的岁月里腐化成了碎屑。
但林燃的目标不是这些。
他顺着指示牌，一路走到了超市最里面的冷冻区和仓储区。
“老大，这里的东西估计都不能吃了吧？”
赵强看着那些发黑的冷柜，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吃不吃的再说，先把路开出来。”
林燃踢开脚边的一堆废铁。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道通往地下的厚重铁门上。
门上面漆着斑驳的红漆，依稀可以辨认出“人防工程”和“备用电源室”的字样。
“赵强，把撬棍拿来。”
林燃盯着那道铁门，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自进入商场以来最真切的笑意。
“这才是整座商场最值钱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