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的绿荧光在林燃脸上跳动,照得那张满是血痂的脸像个刚爬出来的厉鬼。
楼下的动静还没停。老六那闺女命硬,灌了退烧药和半碗热粥,这会儿正蜷在发电机房的干草堆里发汗,呼吸沉得像拉风箱,但总归是没断气。老六跟个疯子似的,拎着扳手在两台嗡鸣的铁疙瘩中间转悠,满头大汗地伺候着那两台钢铁巨兽。
林燃抬手关掉显示器。屏幕黑下去的一瞬,他眼角余光扫向监控画面的死角——商场后门那台铁斧帮的摩托车已经熄了火,藏在迷雾里没动静。
“想踩盘子,就让你们看个够。”
林燃冷笑一声,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酒精洗礼后开始反劲,疼得钻心。他从兜里摸出那块深青色的晶核,这是先前在三楼从那头8级精英丧尸脑子里生生抠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擦干净,上面还黏着黑紫色的腐血。
指尖转动晶核,手心里的玉佩烫得像块烙铁,那股渴望吞噬的冲动隔着皮肉都能感觉到。
林燃没急着吸收,撑着扶手站起来,虚脱感让他晃了晃。他现在得去楼下,外头几十张嘴等着喂,人心这玩意儿,要是没个规矩,比丧尸还难伺候。
下到二楼大厅,空气里全是辛辣呛口的劣质烟味。赵强正带着几个手下在那儿吞云吐雾,烟是从商场柜台翻出来的陈年货,熏得人眼疼。
见林燃下来,赵强赶紧把烟头掐了,屁颠屁颠跑过来。
“老大,那帮耗子领完粥就开始装死。刚才我巡了一圈,有几个躺在地上说饿得没劲儿,干不动活。妈的,老子真想一弩箭一个全给超度了。”
林燃没接话,走到大厅中央。
三十来个难民缩在角落里,有的在剔牙,有的在小声嘀咕。他们看向林燃的眼神很杂,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索取。这种眼神林燃太熟悉了,以前在珠城开店,总有老无赖买两块钱盐恨不得抓走你一把葱,不给就坐门口撒泼。在他们眼里,你有粮,分给他们那是天经地义。
“强子,仓库里还有多少米?”
林燃没看那些人,随口问了一句。
“省着点吃,够这帮人撑个十来天。要是算上您带来的那些罐头,一个月没问题。”
赵强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肉疼。
“一个月后呢?带他们去吃土?”
林燃冷笑一声,目光扫向人群。
几个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刺头缩了缩脖子,假装在打扫地上的玻璃渣。
“去,找块大黑板来。再搬几箱农夫山泉出来,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赵强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赶紧带人去办。
不一会,一块促销用的黑板被架在大厅支柱旁。三箱还没开封的农夫山泉整整齐齐码在下面。那种透明塑料瓶里透出的水光,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比金子还耀眼。
大厅里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
在废土,水不稀奇,但没铁锈味、没腐烂气、干净到能照出人影的纯净水,那是铁锈镇大人物才享用的奢侈品。
“都给老子听好了!”
赵强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复合弩往肩上一搭,凶神恶煞地盯着众人。
林燃拎着红色记号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五个大字:便利店法则。
“我这人不信佛,不修下辈子,我只信生意。”
林燃指了指黑板,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从明天开始,商场不发免费的粥。想要吃的喝的,拿贡献点来换。”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老六刚好修完机器上来,满脸油污地站在一旁。
“大人,啥是贡献点啊?”
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林燃没理他,直接在黑板上列清单:
“搬运废墟,一小时2点。”
“清理丧尸尸体,一只1点。”
“维修机械、加固防线,5点起步。”
“击杀一阶丧尸,10点。”
写完这些,林燃在下面添了售价:
“干净矿泉水:10点一瓶。”
“现世肉罐头:100点一个。”
“陈米粥:1点一碗。”
林燃扔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如电地掠过每一个人的脸。
“在我的地盘,呼吸是免费的,但活下去得付钱。没点数的,明天就给老子滚出商场。外头丧尸多的是,它们不收点数,只收命。”
全场死寂。
有人在算账,搬五小时砖才能喝上一瓶水。有人在绝望,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连半碗粥都换不到。
“大人……这不公平吧?”
人群后方,一个脖子上纹着过江龙的汉子站了起来。这人叫泥鳅,以前是个混混头子。他盯着林燃被血浸透的左肩,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您有那么多粮食,分我们一点怎么了?大家都是人,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渴死吧?”
泥鳅一边说,一边给身边几个汉子使眼色,脚下不动声色地往物资箱那边挪。
林燃笑了。
“强子,这人刚才领了几碗粥?”
“两碗。还抢了一个小孩的干粮。”
赵强眼神冷了下来。
林燃走到泥鳅面前,林燃身上那股刚杀完精英丧尸的血腥气,压得泥鳅眼皮直跳。
“你觉得不公平?”
“是……是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
泥鳅话没说完,林燃突然出手。
右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泥鳅的喉咙,猛地发力。剧烈的动作牵扯到左肩伤口,刚包好的绷带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染红。林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里的戾气更重了。
“嘎吱。”
泥鳅那张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双手拼命去掰林燃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既然觉得不公平,那这两碗粥的债,你现在就还了。”
林燃右手发力,同时膝盖狠狠顶在泥鳅肚子上。
“我是个生意人,最讨厌的就是坏了规矩的烂账。你吃了我的粮,不干活,还想带头闹事。这笔账,拿命来填。”
泥鳅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裤裆里传出一股尿骚味。他从林燃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个姓林的,真的会像杀猪一样宰了他。
“大……大人……我干……我干活……”
泥鳅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林燃手一松,泥鳅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剧烈咳嗽。
“强子,记下他的名。明天他要是搬不够五十块砖,直接扔到商场外墙下面挂着。我记得那儿有几只变异犬,应该挺喜欢这种有嚼劲的肉。”
林燃掏出手帕擦了擦右手。
“还有谁觉得不公平?现在提出来,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可以亲自送你出门。”
人群里再也没人敢吭声,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
老六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人,我能修发电机。我不要罐头,能不能给我家闺女换瓶干净水?”
林燃看了他一眼。
“发电机修好了,一天记10点。你闺女那瓶水,算我预支给你的。”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老六感激涕零。
林燃心里冷哼一声。一瓶水在蓝星成本不到一块,老六能省下找配件的时间,今晚就能让第二台发电机转起来,这笔利息,够他干十天苦力的。
“强子,点数的事你盯着。哪怕是一块砖,也得给我记在账上。”
林燃吩咐完,转头回了三楼。
杀人立威只是手段,利益分配才是秩序。这帮人现在为了几瓶水能拼命干活,以后为了罐头就能去杀丧尸。
“资本这东西,换个时空照样好使。”
他回到监控室,反锁房门,捏碎了那枚八级晶核的表层。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能量顺着指尖咆哮着冲进经脉,疯狂冲刷着左肩被病毒侵蚀的死气。
“唔……”
林燃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浑身皮肤瞬间通红,细微的血珠从毛孔里渗了出来。虽然等级没升,但那股霸道的源能正在强行重塑他的身体。
而在大厅的黑暗角落里,泥鳅捂着脖子,眼神阴鸷。
“点数?法则?”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手悄悄摸向怀里藏着的铁刺。
“姓林的,你也就是仗着那点存货。等老子摸清了你的底,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几个汉子悄悄凑到泥鳅身边。
商场外的风刮得更紧了。迷雾中,几道穿着皮衣、背着土制猎枪的身影已经切断了外围的铁丝网,正悄无声息地摸向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