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周，李羡鱼又去悦舞空间上了两次课。
李羡鱼发誓他真的只是为了签约才和李雪拉进关系的。
两次都是李雪的课。课后留在教室门口聊几句。
聊着聊着就到了楼下，又从楼下聊到公交站，有次一直聊到末班车都快没了才各自回去。
短信也没断过，从一天几条变成了一天几十条。
到了八月中旬，李羡鱼已经把她的日常摸得差不多了，周一三五学校上课，周二周四排练，周六来悦舞空间代课，周日偶尔跟同学出去逛。
熟了之后李雪说话越来越不客气。李羡鱼发短信说今天上课那个转圈差点把自己转吐了。
她回：你那个不叫转圈，叫原地挣扎。李羡鱼说那你下次多教教我，李雪回：我教了，你自己不学。
八月二十号，李羡鱼给李雪发了条短信。
“今天有喜事，请你吃饭。”
过了半分钟，短信回过来。“啥喜事，你结婚了？”
李羡鱼回道，“什么跟什么啊，我公司开张。”
又过了半分钟，李雪回复“行。去哪？”
李羡鱼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约出来，发了句：六点钟上次那个公交站见，到了再说。
下午六点，李羡鱼到公交站的时候李雪已经等在站牌底下了。
她今天没穿练功服，白色短袖，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散着没扎。
李羡鱼只看见一个侧影，走近了才确认是她。
见惯了马尾练功服的样子，忽然换了常服，还有点惊艳。
李羡鱼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李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怎么了？”
“平时见你都跟刚下训似的，今天……不太一样。”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李雪抱起胳膊。
“陈述事实。”李羡鱼往站牌上扫了一眼公交线路，“走吧，四站路，有家铜锅火锅。上次路过闻着味儿不错，今天正好去试试。”
“你还专门踩过点？”
“路过。”李羡鱼强调，“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没好意思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吃火锅太惨了。”
李雪嘴角动了一下，没真的笑出来。“那走吧，今天一起去，让你吃上。”
公交车上人多，只剩一个空座。李羡鱼指了指座位，李雪没推让，坐下了。
他站在旁边拉着吊环，车一晃一晃地开了。
下车的时候天刚擦黑，老商业街的霓虹灯亮得零零散散，店铺门口支着塑料桌椅，整条街都是孜然和辣椒混在一起的味儿。
火锅店门面不大，铜锅炭火，店里坐了六七成满。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李羡鱼把菜单推给李雪。“你点。公司开张，预算不设上限。”
李雪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抬起眼皮看他。“不设上限？那我照着贵的点了。”
“点吧。别把店点倒闭就行。”
她重新低下头，手指在菜单上跳着走。“肥牛、虾滑、藕片、宽粉，毛肚你吃不吃？”
“吃。”
“那加一份毛肚。”点到一半她把菜单递回来，“你也点几个。回头全是我点的，该说我宰你了。”
李羡鱼接过去添了两样，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红油开始翻腾，花椒粒在汤面上打转，热气直往脸上扑。
菜陆续上来了，她夹了片肥牛放进锅里，看着肉在红汤里变色，主动开口，“你这公司，除了你还有什么？”
“办公室一间，十平米。桌椅两套。法人一个。最近准备签一个艺人。”
李雪把涮好的肥牛夹出来放在碗里，又夹了一片下锅。“你还真开影视公司呀。不是拍婚纱照的？”
李羡鱼往锅里拨了几块虾滑。“你以为我开玩笑的？”
李雪点了点头。“你说签艺人，”李雪抬起头看他，“是认真的？”
“我一直是认真的。”
李雪挺好奇的，“那你准备签谁？”
李羡鱼抬头看向李雪。
李雪跟他对视了两秒，放下筷子。“你别告诉我你想签我。”
李羡鱼直接问了“不行？”
李雪拒绝了，“我不会演戏啊？”
“可以学嘛。你学了十几年舞蹈，形体不用练，舞台不怯场。表演可以补。”
李雪的表情认真起来，不是开玩笑的那种。“你这公司刚注册，办公室十平米，员工就你一个。
我明年毕业，考文工团起码是个正经编制。
你这边，万一干半年干不下去了，我怎么办？”
李羡鱼没急着接话。他拿起漏勺把锅里的虾滑捞出来，放进她碗里。“先吃。虾滑凉了腥。”
李雪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虾滑，没动。
李羡鱼把漏勺搁下。“你说的这个，我想过。所以签约给底薪。
固定工资，不管公司有没有项目，每个月按时打到你卡上。
有戏拍，分成另算。没戏拍，底薪照发。你在公司待一天，我付你一天钱。”
“工资多少？”
“六千。”六千？2010年，事业单位入职三千出头，舞蹈室代课一个月排满了也就两千多。虽然她家里也不差钱，但是能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还是不错的。
过了好几秒，李雪开口。“你是骗子吧。”
李羡鱼疑问，“我骗你什么？”
“不知道。”她把胳膊交叉在胸前，“但六千块一个月，太离谱了。你图什么？”
“图你以后能红。红了给我挣钱。”
“你怎么知道我能红？”
“我看人准。”
“这个理由你上次说过了。”李雪终于拿起筷子，夹了片藕咬了一口。“你看人再准，也保证不了我能红。娱乐圈那么多人，出头的才几个。”
“那就换个角度。”李羡鱼把道理摆出来，“你签了，每个月六千块落袋。
一年以后公司真倒了，你拿七万二走人，简历上多一年艺人经历，也是个体验。
再去考文工团也不耽误。横竖你不亏。”
李雪表示自己要再考虑考虑。
李羡鱼就先去去柜台结了账。一百九十六。
[已绑定对象消费：餐费196元，交通费2元，合计198元。返利297元已到账。]
李羡鱼看着这条通知，吃顿饭也算？这也太棒了吧。
“你怎么了？”李雪看他站在柜台前不动。
“没事。找零呢。”
李雪没追问。她把碗里的毛肚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重新抬起头。
“五年合同，六千底薪。有戏拍的话分成怎么算？”
“按具体项目来谈。”
“可以。”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但我有条件。”
李雪顿了顿，“你得给我报表演课。培训机构我自己找，学费公司出。我既然要干这个，得先学。”
“没问题。报多少报多少。”
李雪看他答得这么快，反而眯了下眼睛。“你答这么痛快，是不是早就算好了等我提这个？”
“你自己想学，比我逼你学效果好。”李羡鱼说，“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雪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两道，沉默了几秒。火锅的热气隔在两个人中间，她的表情在雾气后面看不太清楚。
“合同什么时候签？”
“行啊。”她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半盘肥牛全倒进锅里，拿漏勺搅了搅。“两点。”
“行，两点。”
火锅吃完，两人出来。
李雪对李羡鱼还是有点怀疑，“李羡鱼，你要是真骗子，我就亏大了。”
李羡鱼从不说谎，“我不是。”
“骗子都说自己不是。”但她还是同意了，这些天的相处下来李羡鱼不像坏人，于是补了一句：“明天下午两点，签合同记得别迟到啊。”
李羡鱼把手揣在兜里。“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急我的工资，那可是六千块啊。”李雪头也没回，“就算你是骗子我也得先拿到手再说，
而且趁现在还能催你两句，签了就是你催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