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那条“照片发我一份”的短信发过来的时候，李羡鱼正靠在办公椅上翻宣传照的成片。他随手挑了几张最好的打包发了过去，然后准备关电脑回家。
系统没让他走成。
[阶段任务发布。]
李羡鱼重新坐下，调出面板。
[任务内容：宿主需掌握机动车驾驶技能，取得c1驾照。]
[任务说明：作为娱乐公司经营者，商务出行、剧组探班、外景拍摄等工作场景均涉及高频用车需求。掌握驾驶技能可在公司初创期节省司机成本，提高工作灵活性。]
[任务奖励：别克GL8商务车一辆（含全部合法手续及牌照）。本任务无经验值奖励。]
李羡鱼把任务说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又扫了一眼奖励，是别克GL8。商务车，七座，空间大，圈内标配的艺人保姆车。在2010年，这车落地至少二十万往上。
他靠在椅背上。
“也就是说，我接下来得去驾校回炉重造一遍。”
系统没理他。
他又看了一眼任务说明。上辈子他开了十几年车，从手动挡二手捷达开到公司配的自动挡帕萨特，里程数加起来能绕地球好几圈。现在要重新走一遍驾考流程，这事对他来说不是学习，是回忆。
至于那辆GL8，车是公司的，但公司目前这个规模，招个专职司机纯属多余，不如自己开。
第二天一早，李羡鱼去了离公司最近的一家驾校。报名处在一排临时板房里，门口贴着褪色的海报，上面印着“包教包会，最快45天拿证”几个大字。推开玻璃门，里面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
“报名。”
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报名表和一支圆珠笔。“c1还是c2？”
“c1。手动挡。有没有速成班？不用上课，直接约考那种。”
中年女人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以前开过？”
“开过几年，没证。”
“那就速成班，一千五。体检你自己去，科目一过了直接安排练车。练个一两天熟悉熟悉考场，然后约考。一周之内拿证。”
“行。”
李羡鱼填完表交了钱，当天下午就去医院把体检做了。第二天把体检表交回驾校，中年女人翻了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科目一题库回去自己看。周五考试，能行吗？”
“行。”
科目一考试那天，考场门口排了二十多个人。有看起来刚毕业的学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大姐。
李羡鱼排在中间，进去之后坐到电脑前面，点开考试系统。
四十五分钟的题量，他十五分钟做完。检查了一遍，点了提交。
屏幕弹出成绩：100分。
旁边座位的哥们还在对着一道交通信号灯的题咬手指头，余光瞟到李羡鱼的屏幕，惊呆了，还有这么强的人。李羡鱼站起来走出了考场。
接下来约了周六去练一天车。
练车安排在驾校的训练场。李羡鱼到的时候教练已经等在车旁边了?四十出头的男人，皮肤晒得黑红，手里夹着根烟，靠在教练车上吞云吐雾。
“速成班的？”
“对。”
“以前开过多久？”
“断断续续开过几年。”
“行。上来。”教练把烟掐了，坐进副驾驶，“先跑一圈我看看水平。”
李羡鱼坐进驾驶座。一辆老款桑塔纳，手动挡，方向盘包了层磨得发亮的皮套，挡把上的标识已经磨没了。
他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安全带，左脚踩离合右脚踩刹车，挂一挡松手刹，抬离合给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桑塔纳平平稳稳地起步了，车身纹丝不抖。
教练盯着他的脚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挡风玻璃前面。“行，直接去倒库。”
李羡鱼打了转向灯，减速，切二挡，拐进桩位。倒车入库?看后视镜、打方向、回正、看线?每个动作都卡在标准位置上，一把进。车身停稳之后，左右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教练从车窗探出头看了看地上的标线，缩回来，盯着李羡鱼看了好几秒。
“你这技术还来练什么？直接考试就完了。”
“以防万一。考场跟训练场不一样，先熟悉熟悉。”
“你这种人”，教练摇了摇头，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没点，“无证开了多少年？”
“没几年。”
“没几年能开成这样？”他哼了一声，“行吧。科目二所有项目走一遍，走完你就回去等考试。别来了，浪费你的时间也浪费我的。”
李羡鱼把侧方停车、坡道定点起步、直角转弯、S弯全部走了一遍，全部一次过。坡起的时候车身纹丝不动，教练低头看了一眼转速表，抬头看李羡鱼，表情已经从审视变成了麻木。
“你以后开车，唉，算了不用我教你。注意安全就行了。”
李羡鱼下了车。总共练了不到一个小时。
科目二考试安排在三天后。下了点小雨，考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计分板坐在副驾驶，全程面无表情。倒库，侧方，坡起，S弯，全部项目走完，计分板上一个叉都没画。
考官把计分板翻过来合上。“以前开过吧？”
李羡鱼笑了笑没说话。考官也没追问，在成绩单上签了字递给他。满分通过。
科目三路考安排在两天后。社会道路上开三公里，考官坐副驾驶，后座还坐了下一个待考的学员。李羡鱼上车之后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安全带，打左转向灯看后视镜，起步。整套流程做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卡在驾考标准上。
加到三挡的时候，考官忽然说了一句：“你开车像开了很多年的。但不是老司机那种油，是规矩。”
“谢谢考官。”
“别谢。规矩是好事。现在路上开车不规矩的人太多了。”考官在计分板上写了几笔，“前面路口右转。考试结束。”
李羡鱼靠边停车拉手刹，考官把成绩单递给他。满分。
科目四安全文明驾驶，又是一遍过。从车管所出来的时候，李羡鱼手里多了一本崭新的驾照。黑色封皮，烫金国徽，翻开第一页是他那张面无表情的照片。他站在车管所门口的台阶上看了几秒，然后把驾照揣进兜里。
手机响了。李依桐。
“你不是说驾照到手了吗？发张照片给我看看。”
李羡鱼掏出驾照拍了张照发过去。过了片刻，短信回过来。
“你这照片拍得跟通缉令似的。表情能不能正常点？”
“证件照谁不是通缉令。你拿出来你自己的看看再说我。”
“我看过了。我的比你好一百倍。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上次说表演课来接我，还没兑现。”
“明天就行。下午有课吗？”
“有。两点。”
“那下午两点我在你们学校正门口等你。”
又过了片刻。
“你不会是开车来吧？你刚拿驾照就上路，我怕。”
“放心吧。教练说我天赋异禀。”
“哪个教练会说这种话？你是不是给教练塞红包了。”
“没有。教练让我赶紧考完赶紧走，说我浪费他的时间。”
李依桐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追了一条：“明天你要是把我的命交代在副驾驶上，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李羡鱼看着这条短信笑了一声，把手机合上。当晚，系统弹了任务完成通知。他下楼走到停车位，一辆崭新的银灰色别克GL8停在那里。
不知从哪个4S店搬运过来，出现在这里的，车就那么自然地停在他的车位里，钥匙搁在驾驶座上，手套箱里放着行驶证和车辆登记证。行驶证上登记的车主是咸鱼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摸了摸方向盘。皮质包裹，手感扎实。仪表盘的背光亮起来的时候是淡蓝色的，中控台干干净净，还带着新车特有的那种味道。
他发动引擎。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怠速的振动。车内空间宽敞得能伸腿，后排座椅可以放倒，标准的商务保姆车配置。
李羡鱼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对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秋名山车神，也得当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