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开通第二天，李羡鱼把一份文档发到了李依桐的邮箱。
文档标题就四个字：微博方案。李依桐在培训机构机房里打开的时候以为会是那种正式的公司文件，结果第一页只有三行字。
一、每天发一条。别多别少。二、别装，别端着，别把自己当明星。三、看我眼色行事。
她对着屏幕翻了下一页。后面的内容比第一页正经得多，细化到每天发什么类型的内容、什么时间发、评论区互动的话术模板、遇到负面评论怎么回。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表情符号的使用频率都标注了。
李依桐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了附注。每周至少发一组练功的照片，可以配上简短的文字说明，让粉丝看到日常训练的状态。
她给李羡鱼发了条短信。
“你那个方案我看了。写这么细，你是天才吧。”
“你第一天知道？赶紧回去发微博。今天是北舞日常，拍几张练功房的照片。”
当天晚上，李依桐发了第二条微博。六张北舞练功房的照片：压腿的、排练的、对着镜子纠正动作的。
没有精致构图，有几张甚至有点糊，像是随手抓拍的。配文就几个字：练到膝盖青了，不过不疼。
发完她就去洗澡了。回来的时候习惯性刷新了一下页面，粉丝数从23跳到了156。评论区多了十几条留言，有人说“北舞的姐姐好厉害”，有人问“膝盖真的青了吗心疼”，还有几个明显是北舞的同学在评论区认亲。
她把截图发给李羡鱼。李羡鱼回了一条：“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几天，李依桐每天按方案发一条。周一发了张表演课教室门口的照片，配文“台词课又被老师点名了，北京话儿化音太重改不过来”。评论区炸了，这条微博不知道怎么被一群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转了起来，底下开始了一场关于南北方口音的大讨论。粉丝数破了五百。
然后发了一组九张连拍的舞蹈动作分解图。手机支在练功房地板上拍的，角度不算好，但把她一套旋转动作抓拍得很有张力。转发量比普通照片高出一大截。
有舞蹈博主在评论区里认真分析她的动作，说她“基本功很扎实但编舞偏保守”。李依桐截图发给李羡鱼，加了一句“这人说的跟你上次说的一模一样”。李羡鱼回：“说明我专业。”
周四那条是李羡鱼让她发的?一张在舞蹈室角落里拍的侧脸照，光线很暗，只能看清轮廓。配文就几个字：累了。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转发量反而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高。
评论区有人开始叫她“气质美女”，有人说“不露脸都有氛围感”。李依桐问李羡鱼为什么这条最火，李羡鱼说人都有好奇心，看不见的才是最好看的。
粉丝数过了三千之后，李羡鱼让她上了转发抽奖。
在2010年的新浪微博，转发抽奖是最简单直接的涨粉方式。李羡鱼让李依桐发了条微博，九张宣传照精选，配文“粉丝福利，转发抽奖送咸鱼影视周边大礼包”，转发过五百就开始抽。送的东西成本不高，几条印着公司logo的毛巾和水杯，李依桐自己写了几张感谢卡片塞进去。
这条微博发出去四十八小时，转发量飙到两千多。粉丝数从三千跳到八千，又跳到一万二。评论区涌入大量抽奖党，但其中也有不少人开始关注李依桐的其他微博内容。
李依桐看着后台数据说：“我觉得抽奖来的粉丝不算真粉丝。”
“算不算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看到你的名字。真粉丝会在看了一圈你以前的内容之后自己留下来。抽奖只是把人引进来。”
“你这套理论又是哪来的。”
“商业原理。”李羡鱼说，“流量是一切的前提。先把门打开，让客人进来，再用你的内容让他们留。你不会以为真有人逛街只看橱窗吧。”
抽奖那条微博在李羡鱼的建议下挂了一整周。抽奖结束的时候，粉丝数停在了两万八。
接下来进入李羡鱼所谓的“组合拳”阶段。李依桐每天早上发一条日常，食堂的早饭、北舞校园里遛弯的猫、排练室里坏掉的空调。
每一条都短，每一条都有自己的作用。中午偶尔转发一两条有意思的段子或者社会新闻评论一下，晚上再放一组照片或者一段舞蹈动作的连拍组图。
她发现规律了。发舞蹈连拍涨粉最快，每次发出去当天至少涨两千。
发日常涨得慢但留存率高，那些因为日常关注她的人很少取关。发纯文字段子涨粉速度不稳定，效果好一条能涨大几百，效果差几乎没人看。
她开始自己加内容，不在方案里的那种。有一天晚上她发了条纯文字的微博，就一句话：“今天排练到十一点回宿舍，宿管阿姨锁了门。我从窗户爬进去的时候被阿姨抓了个正着。罚我明天帮她值一天班。”
这条微博发出去居然成了她开号以来转发量最高的一条，评论区笑翻了。有平台校园账号转发置顶：“北舞有这种学生，宿管阿姨不容易。”
李羡鱼给她发了条短信。
“这条不在我的方案里。”
“我自己加的。”
“以后可以多自己加。你比我更懂你自己的粉丝爱看什么。”
“但你不是说要看老板眼色行事。”李依桐回，“方案第三条说的。”
“你有本事把方案打回来让我重写。”
“那我撤回来？”
“发都发了撤什么。下次提前报备。”后面跟了个白眼表情。
李依桐看到这个表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宿舍里熄了灯，室友在对面床上用手机看小说。天花板上的风扇慢慢转着。
粉丝数破了六万之后，李羡鱼让李依桐加了一条新内容?跟其他北舞的学生互动。2010年的微博上高校之间的联动效率很高，她找了一个北舞的同学，又找了一个中戏的学生，三个人拍了一组舞蹈动作接龙的照片。
她在最后一组照片下面喊了下一个人的名字，让对方在自己的微博上继续发下一组。这种玩法在当年叫“点名接龙”，很多学校都在玩，但舞蹈院校的接龙天然带观赏性，传播效率翻倍。照片发出去两天，转发量破五千。粉丝数从六万跳到八万五。
倒计时还剩三天的时候，粉丝数停在九万出头。李依桐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涨了多少粉。中午发了条微博问粉丝还差几千破十万，能不能帮忙转发一下。评论区开始有人自发帮她拉人关注，有人跑到同学群里发链接，有人在其他微博下面评论“这个博主跳舞挺好的关注一下呗”。第二天中午，粉丝数跳到了十万零三百。
李依桐截了张后台数据的图，发给了李羡鱼。短信就四个字：“十万了。”
“看到了。”
“你那个方案确实有用。你真是天才吧。”
“你还是第一天知道？”
“行了。明天下午来公司。有个比十万粉丝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