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开端》开机。
李羡鱼更忙了。北电有课，剧组要盯，公司一堆事等着拍板，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他的摸鱼生活结束了。
他进修班没课，就往片场跑，副导演的活不能白挂名。
文木野看回放，难得点了点头：“这条不错。”
刘韬也在这个组里。她演个配角，戏不多，但人常在片场。这姐姐长得端庄，说话也客气，戏挑不出毛病。可李羡鱼总觉得她不太对劲。
她有意无意总往他这边看。有回对戏休息，他低头看监视器，余光瞥见一道视线，顺着望过去，刘韬正看着他，眼神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顺着往下滑。
李羡鱼心里一紧，这姐往哪看呢，站起来，借口找文木野说事，走了。
他走得快，心里念叨：少妇是好，但能把你吸干。这姐姐不对劲，离远点，离远点。
之后几天，他尽量不在片场单独待着，看监视器都挨着文木野坐。刘韬倒也没再有什么动作，只是偶尔目光扫过来，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李羡鱼只当没看见。
片场里，他最关心的只有热芭。
热芭是女主，戏份重，一条接一条地拍。公交车上那些循环的戏，台词多，走位密，一天下来嗓子都是哑的。
开机前几场戏，热芭进入状态慢。公交车上“第一次醒来”那场，拍了四条才过。她自己也着急，一下戏就跑来找文木野看回放，看完低着头不说话。
李羡鱼在旁边说：“不急，慢慢来。”热芭点点头，又回去重来。
拍到第三天，她明显顺了。台词咬得住，眼神也不飘了，吃的也更香了。
李羡鱼观察了几天，看明白了。这姑娘看着每天吃吃喝喝没心没肺，压力其实全压在肚子里。她怕，怕自己演不好这个女主角，怕辜负了这次机会。
有天收工，热芭又坐在角落里盯剧本。李羡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递了瓶水。
“今天那场戏，你状态挺好。”
“是吗？”热芭接过水，没拧，“我感觉我差点意思。”
“差哪儿了？”
“说不上来。”热芭低头，手指捏着瓶盖转，“就是觉得，还能再好一点。”
李羡鱼没接话，等她说。
“李总。”热芭的声音低下去，“我怕我演不好。”
“你前两天刚被文导夸过。”李羡鱼说，“你虽然慢，但是入戏之后状态很不错。这比很多演员都强。”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热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差得远。”
李羡鱼指了指她手里的水：“先吃饭。你今天晚饭还没吃吧？”
“你怎么知道？”
“你一下戏就坐这儿，动都没动。”李羡鱼站起来，“走，吃饭去。”
热芭跟着他去了剧组的饭桌。盒饭摆了一排，她扒开一份，夹了块宫保鸡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李羡鱼看着她，觉得挺解压的。她吃饭是真香，一份宫保鸡丁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架势。剧组里的人都说，看热芭吃饭，比自己吃还香。
他看着她把半盒饭扒完，忽然有点想不通。这姑娘每天吃得这么开心，怎么心里压力反而比谁都大。
“热芭。”
“嗯？”她嘴里还塞着饭。
“明天给你放一天假。”李羡鱼说，“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热芭嚼饭的动作停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戏怎么办？”
“我跟文导说，你明天那场戏挪到后天。”李羡鱼说，“你这两天绷得太紧了，歇一天，回来状态更好。”
热芭看着他的眼神亮了一下，又有点犹豫：“李总，你这样会不会太惯着我了……”
“惯着你？”李羡鱼说，“你是我公司的艺人，我惯着你不是应该的？”
“那说好了！”热芭说，“我想吃烤鸭！”
“行，烤鸭。”
第二天，李羡鱼带热芭去了一家他让人打听过的馆子，做烤鸭的老师傅，片鸭子的刀工漂亮，皮脆肉嫩，卷饼一口下去，满嘴油香。
热芭吃得很香。她卷饼的手法熟练，一筷子夹起三片鸭肉，蘸酱，放葱丝，卷起来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李羡鱼在旁边给她倒茶，看她吃得差不多了，随口问：“你家里人做饭是不是很好吃？怎么你吃饭这么香。”
热芭咽下嘴里的东西：“我妈做饭好吃。”
“那怪不得了，你这是从小吃出来的。”
“差不多吧。”热芭又夹了一筷子鸭肉，“我小时候嘴挑，家里就变着花样做。”
“那你当演员，家里支持吗？”
热芭想了想：“我本来没想考这个。”
“哦？”
“我陪朋友去报名的。”热芭说，“她拉着我一起，说多个人壮胆。结果她没考上，我考上了。”
李羡鱼听着，觉得挺有意思：“然后你就去了？”
“去呗。”热芭说，“考都考上了，不去多亏。后来学着学着，发现我还挺喜欢演戏的。”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李总，我是真的想把这个角色演好。李诗情那么勇敢，我不想拖她的后腿。”
李羡鱼看着她，说：“你现在已经比开机的时候好了。文导私下经常跟我夸你呢，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敬业，戏最好的演员。”
热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我更要吃好一点，吃饱了才有劲演！”
“……你这逻辑没问题。”
吃完饭回公司，李羡鱼刚坐下，手机响了。郭凡打来的。
“李总，左耳剪完了。”
“这么快？”
“精剪比预想的顺。”郭凡说，“送审材料我也备好了，这两天就能交上去。”
“行，辛苦了。”
挂了电话，系统面板弹出来。
「左耳任务第一阶段完成。奖励发放：经验值+40。附加保障已生效：确保正常上映。」
他关掉面板，给郭凡回了条消息：送审的事抓紧。
郭凡回了个“好”。
李羡鱼放下手机，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想起热芭今天在饭桌上认真的样子，又想起刘韬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摇了摇头。剧组的日子，热闹是热闹，就是有点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