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数据提取室。
刺啦的电流声扫过,十五秒的杂音里,麻将碰撞声混着半句极低的男音。
“发叔说,别牵出来。”
周德胜站在屏幕前,拧开保温杯,没喝,又重重磕回桌面。
“这句话能证明丁满受人指使。”周德胜抬眼,目光发沉,“但‘发叔’是谁?翠屏巷叫这名号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光凭一句没头没尾的录音,定不死陈德发。”
林安靠着椅背,黑色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地按在桌上。
“先走程序。”林安抽出一张物证封条,“固定语音来源、发送账号。丁满、魏三、刘小勇分开审。谁传的话,谁拿的钱,一层层剥。”
技术员把手机装进证物袋,封条压死屏幕边缘。
“恢复出的通讯录缓存里,丁满删过三个联系人。”技术员敲击键盘,“其中一个没备注,头像是棕色核桃。冲突爆发前和集市直播前,丁满跟他通过两次语音。”
林安视线落在那枚核桃上,眼皮微垂。
“查账号归属、登录设备Ip。能咬到哪算哪,别把头像直接当人。”
周德胜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脑子还算清醒。陈德发这条线先放,把三害的寻衅滋事钉死。谁敢在这时候把陈德发的名字塞进结论,我先退谁的卷宗。”
林安合上笔记本,起身往外走。
“账号在,资金链就在。现在碰他,等于提醒他销毁账本。先晾着。”
上午九点,警务室门口比集市还热闹。
老刘拎着两箱矿泉水走在最前面。卖炒粉的老板娘跟在后头,怀里紧紧抱着个文件袋,手里还攥着一面卷起的红布。身后,七八个商户探头探脑。
赵磊吊着胳膊迎上去,刚想拿腔拿调地打官腔,老刘一抖手里的红布。
金灿灿八个大字直冲面门。
“小林警官,有点东西。”
大厅瞬间安静。值班台后的辅警一口茶全喷进了垃圾桶。
林安刚剥开一个白煮蛋,盯着那块毫无审美的红布看了两秒,抬手按了按眉心。
“布收了,挂钱姐那。”林安咬了一口鸡蛋,语气毫无波澜,“警务室地方小,挂这个挡监控。”
老刘急得直拍大腿:“别啊!这可是大伙儿连夜凑钱弄的。以前报警,警察前脚走,三害后脚堵门。昨天你们把现场封得死死的,谁先动手拍得一清二楚!”
老刘眼圈有点泛红,声音哑了下去:“我这把年纪,怕过。可昨天丁满拿摄像头指着我们放狠话……我突然觉得,再缩下去,摊子保不住,脊梁骨也断了。”
林安咽下鸡蛋,抽了张纸巾擦手。
“材料交上来。后续怎么用,依法沟通。”他把纸巾扔进纸篓,目光扫过门外的商户,“愿意作证,是帮我们还原事实。夜市巡逻翻倍,遇到事报警,别自己扛。”
卖炒粉的老板娘赶紧把文件袋推过去。
“林警官,这是去年魏三收钱的监控原件和转账记录。我以前不敢交,装糊涂。现在不想装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做笔录的时候,我能不能加一条?魏三收钱那天,旁边站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拿本子记过数。”
林安接文件袋的手一顿。
灰外套,记账。蔡春梅。
“可以。”林安拉开椅子,“分开登记。记不清的别编,记清楚的一个字别漏。”
人群外,苏晚提着换药包走进来。没穿白大褂,黑色冲锋衣衬得脸色极冷。
她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赵磊那条吊着的右臂。
“十点复诊,挂我电话。”苏晚把换药包拍在桌上,“在这儿领功?”
赵磊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往林安身后缩了半步:“苏医生,群众太热情,我被绊住了。再说昨天我全程执行轻勤标准,没动手。”
“我只能证明他端过水。”林安头也没抬,直接拆台。
商户们哄堂大笑。
苏晚面无表情地剪开赵磊的纱布。棉签刚碰到缝合处,赵磊倒吸一口凉气,腰都挺直了。
“伤口边缘发红。”苏晚手法极稳,语气极冷,“再拿这条胳膊去挡人,我直接给你开骨科转诊单。”
处理完赵磊,苏晚转头,视线落在林安小臂那片刺眼的青紫上。
“坐下。”
“走个程序就行,没伤骨头。”
“坐下。”苏晚拉开抽屉,甩出一个冰袋,“城南所不缺烈士。”
夜里十点,警务室外拉下卷帘门。
林安将十一份警情按时间线重新排布。桌角,商户送来的矿泉水一口没动。
苏晚推门进来,拿走冷水,换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指尖不经意擦过林安手背的淤青。
“说好来基层摸鱼,卷得像拼命三郎。”苏晚瞥了一眼贴满便签的白板,“这套伪装,挺累吧。”
林安转着签字笔:“现在把活干完,明天算提前摸鱼。”
苏晚没接茬,目光冷冷扫过他的前臂:“淤青没消,别拿熬夜当止疼药。”
话音未落,警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钱慧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钥匙串撞得哗啦作响,脸色惨白。
“小林!罗奶奶不见了!”
林安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两天没去卫生站拿药,电话打不通。我刚去敲门,门半开着……”钱慧芳扶着门框,声音发抖,“地上……有一道带血的拖痕!”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安视网膜上,沉寂的系统面板轰然炸开血红色的光芒。
【高危异常标签触发!】
【目标:罗秀兰(失联)。】
【隐藏线索:曾目击地下资金清洗通道关键交易!】
【状态:极度恐慌/生命体征微弱!】
【地理标签定位:翠屏南巷废弃防空洞。】
【危险等级:A级!】
林安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单警装备,大步跨向门口。
“赵磊,叫支援,封锁南巷。”林安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们开始清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