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齐,我是龙女,受凡间香火,护佑一方是我的责任。”
敖珠转过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你我种族殊途,寿命天差地别,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
“这些日子,我很开心。”
“如今穷奇作乱,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想护住我爱的人间,和我爱的人。”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苦涩的吻。
“珠珠。”
“我知道的,这些日子都是我偷来的。”云齐抱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还是贪心,盼着美梦能久一点。”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希望你平安,我会一直等你!”
云齐舍不得松开她的手,却也不敢强留。
“云齐,如果我没有回来,就别等了。”
敖珠凄然一笑,推开他,化作一道白光,冲向了那漫天黑气。
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敖珠与穷奇在天上厮杀了三天三夜。
殷红的龙血自高空洒落,淅淅沥沥,染红了迷雾森林的每一寸土地。
敖珠浑身伤痕累累,几番死战,终究实力不敌上古凶兽穷奇。
“小母龙,你打不过我!”
“凭你现在这副残躯,也妄想伤我?乖乖让我吃掉!”
穷奇伸出猩红的长舌,贪婪地舔舐着利爪上残留的龙血。
敖珠惨然一笑,任由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直视着那头遮天蔽日的凶兽。
“穷奇,你作恶多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就此了结你!”
她猛地张开双臂,金色的光从她体内迸发而出。
“吾以神魂为祭,燃尽三魂七魄,以身为媒,以血肉为咒,诛杀上古凶兽,穷奇!”
金色的光芒遮天蔽日,穷奇难以置信的看着敖珠问:“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要杀我? ”
敖珠嘴角染血,眼神坚定的望着穷奇,“因为人间有爱,纵使我神魂俱灭,我也要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穷奇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金光中化为灰烬。
而敖珠,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从天上极速坠落。
“珠珠!”
恍惚间,她看到了云齐。
“再见了,云齐。”
“谢谢你,云齐。”
“别等我了,比起你,我更爱这人间。”
“珠珠!”
她又听到了云齐的声音,她想对他笑,可她没有力气了。
“珠珠,你糊涂啊!值得吗?”
是爹爹的声音。
她想说——对不起爹爹,我没有听你的话。
东海的海水好凉,没有温度,可是我好喜欢人间。
弥留中她又想起了以前跟爹爹说过的话。
“爹爹,人间真的很有趣,万千灯火很美。”
“人间有香甜的糖葫芦,有精致的花灯,好吃的糕点,好看的画本子,还有生的好看的公子。”
“爹爹,我要去瞧瞧,人间的天地广阔。”
“爹爹,可惜我回不来了,我很想回家,很想回东海。”
“爹爹,你会怪我吗?”
“可惜我神魂俱灭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东海有龙女,龙女爱世人。
苏神乐眼角却不知何时滑落了一滴泪。
“哭什么。”
一个好听又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便拭去她脸上的眼泪。
苏神乐抬起头,四周白光一片,站在她面前的,是敖珠。
她生的明艳不可方物,一袭海金色鲛纱流仙裙落在脚后跟,清挽着流光溢彩的薄纱。
女子眉眼温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像极了幻境里当年那个坐在檐下晒太阳的凡间女子。
“敖珠?”
“不错,是我。”
“你……”苏神乐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你刚刚看到的,是我生前的一切。”
“我早就死了,神魂归于天地。”敖珠微微一笑,“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我不肯散去的一缕执念罢了。”
“执念?”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敖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作为报答,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什么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
她不好意思的抠了抠手指,其实她也有些犹豫,要不要答应她。
“别担心,是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把我的龙骨带回东海。”苏神乐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
“你想要什么?”
苏神乐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白泽说龙女墓有冰台草的踪迹,我想要冰台草。”
“这么简单的要求?外面的那个人是你的爱人吗?”敖珠轻声问。
苏神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想救他,我不想让他死。”
“好。”她轻声道“既然你愿意帮我,我也愿意帮你。”
“我给你三个考验,若你能通过,便能获得我的传承。”
“什么考验?传承又是啥? 我可以把你的龙骨带回东海,可是……我只想要冰台草。”
她此行目的十分简单,只为求冰台草,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虚无缥缈的传承,苏神乐心里有些忐忑。
“冰台草唾手可得,但传承摆在你的面前,是机缘,逃避,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想变得强大起来吗?”
苏神乐有些纠结,变强肯定是要变强的。
一团蓝光飞来,敖珠把冰台草给了她,她看着手中寒气逼人的冰台草,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么给我了?”
“放心,是我选中了你,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好吧,那我我想试试。”苏神乐说道。
“那便看看这三重幻境,你能否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敖珠微微一笑,抬起手,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
苏神乐只觉眼前一暗,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吞没。
这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黏稠得化不开的深渊。
黑暗中,传来了各种难听的嘲笑声和石块砸在身上的闷痛。
她低下头,看到了幼年在孤儿院的的自己。
她蜷缩在孤儿院的墙角,瘦小的身躯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几个稍大些的孩子围在她面前,为首的那个一把夺过她怀里紧抱着的破旧布娃娃,高高举起。
“哟,这破玩意儿你也当个宝?”那孩子满脸鄙夷,故意把布娃娃踩在脚下,“没人要的野种,也就配跟这种垃圾为伴。”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节攥得发白,却连头都不敢抬。
“说话啊!哑巴了?”另一个孩子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撞在墙上,额角磕出一片红痕。
“你们还给我……”她连这几个字都没勇气说出口。
“还给你?”那孩子嗤笑一声,猛地将布娃娃扔进旁边的水洼里,“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要东西?有本事自己去捡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神乐看着水洼里渐渐浸湿的娃娃,那是院长奶奶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她慢慢蹲下身,想要去捡那个娃娃,却被人一脚踩到了手。
“打死她!”
她想反抗,想大声喊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连话都不会说,是个哑巴!”
又是一阵推搡,她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钻心地疼。
那群孩子骂骂咧咧地走远了,留下她一个人,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着脏兮兮的布娃娃。
她不敢还手,甚至连哭都不敢出声。
因为她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