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领地和人口的快速扩张,原本适用于一城的规矩已经不够用了,必须建立一套普适于西南三省的法律。
城主府的书房里,楚惊鸿正靠在椅背上剔着牙花子,昨儿晚上吃剩的羊骨头渣子在木桌上乱扔着。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隔边兵工厂传来的煤烟子味和火药苦气,熏得人眼睛发干,难受得很。
楚云澈在一边擦着他那把大朴刀,上面全是练兵留下的老汗油。
“妹妹,那、那三个省刚拿下来,那些大夏国过来的老油条官兵,天天在城里调戏妇人,真成。”
“大壮带人去抓,他们还敢拿太守的大印来压人,大嘴一咧,别提多横了,啐。”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啐了口带泥的黄唾沫,大手在皮甲上用力蹭了蹭。
“太守的大印?在老子的地盘上,我就是天,什么大印,就是块烂铁疙瘩。”
楚惊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冰冷。
“大兄,我连夜写了本《桃源大典》,你,把这大字报给老子贴到每一个城门楼子上去。”
她从桌下搬出一个厚厚的木箱,里面全是鲁大师带人连夜在天工院里用粗麻纸印出来的新法典。
楚云澈凑过来,顺手抓起桌上一个带黑泥印的冷红薯,大口啃着。
“《桃源大典》?这、这名字听着就硬。不过妹妹,你这第一条,怎么是废除九族连坐?”
“大夏国的王法,一人犯事,全家连狗都得跟着砍头,你、你这改了,那些御史不得写信骂死你?”
他有些急躁地扯着领口,手心里全是汗,不解地直挠后脑勺。
“老子管他们骂不骂,株连九族,那是狗皇帝为了保他那龙椅弄出来的冤狱。”
楚惊鸿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凉茶碗当啷乱响,那茶碗沿上还结着一圈洗不掉的茶垢。
“在我这儿,谁干的坏事,谁就把头留下,跟他的娃娃没关系。”
“还有,凡是强抢民女、欺压弱小的,不准官差既当官又当大夫判案,得设专门的‘法官’。”
这本《桃源大典》一在各州府贴出来,瞬间在西南三省引起了风暴。
那些在大夏国当了半辈子顺民、天天被官差用鞭子抽的泥腿子们,看懂了字后,哭得稀里哗啦。
“不连累家人?这、这是真的吗?俺那不成器的儿子要是犯了事,俺不用跟着坐牢了?”
“还有这伸冤鼓!听说谁要是觉得官府判得不公,可以直接去城主府敲鼓,城主亲自给咱们做主!”
平民百姓们个个奔走相告,把城门楼子围得死死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希望。
但在白帝城那些投降过来的旧官僚和将领眼里,这法典,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这不合祖制啊!一个泥腿子,被咱们的兵摸了下脸,就要判三年苦役挖煤?!”
一个大夏国投降过来的偏将,在酒馆里拍着桌子大声嚷嚷,嘴里全是刚吃过大蒜的臭气。
“就是!老子们好歹是立过战功的,在这儿连个小妾都不能强抢,这当官还有个屁的意思!”
旁边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参将也跟着附和,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火星子四溅。
“二当家……不,少城主都得在城主府门口跪着,咱们、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钱多金那胖子天天在旁边盯着,俺看那楚惊鸿,根本就没把咱们当人看。”
楚惊鸿站在城主府二楼,听着天眼送来的小纸条,冷笑。
“不当人看?老子给他们一口饱饭吃,那是看得起他们,还想在这儿当土皇帝,真成。”
她把纸条在茶水里浸了,拧成烂泥。
“大壮,去,把那个在东街抢了民女的偏将,给我绑到广场中央去。”
“正好,这大典刚立,差个祭旗的大脑袋,他就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石大壮抹了把大鼻涕,在裤子上蹭了蹭,提着大刀跑了出去。
“得咧!俺这就去拖人,俺早就瞧那家伙不顺眼了,天天挺着个大肚子,在俺们水泥路上大呼小叫。”
“俺今天非得让他见识见识,咱们桃源城的水泥路,不是谁、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他那大脚丫子踩在地上,吧唧作响,踩出了一路的脏泥印子,粗野得很。
没一会儿,广场上的伸冤鼓被擂得像要震破了天。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在一炷香内把全城五千多将士和几万流民全给吸引了过来,围得水泄不通。
那大夏国的偏将,叫贺大刀,被石大壮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高台上。
他身上的银甲被扯破了,浑身是泥和汗臭味,却还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楚惊鸿!你个黄毛丫头凭什么抓我!我乃朝廷册封的三品偏将,我爹是江南守备!”
“我手底下的兄弟只是摸了那村姑一下,你、你竟敢把我五花大绑,我要去京城告你!”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在地上疯狂地挣扎,手腕上的铁锁链在石板上撞得咣当乱响。
周围那些投降过来的旧兵,一听他爹是江南守备,也开始交头接耳,有些骚动。
楚惊鸿缓缓走上高台。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粗布长裙,脚上是一双带黑泥的短靴,手里的陌刀还在滴着水。
那水是刚才从河里打来的,冷冰冰的。
“江南守备?你就是他爷爷,在我桃源城,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手底下的兵抢了人,你不仅不罚,还把那人她爹打断了腿,你、你这罪,够你死十次了。”
“大典第一条,伤人者刑,强抢者,斩立决。”
楚惊鸿指针在刀柄上轻轻按了按,那力道极大,指关节有些发白。
“大壮,把他的头给我按在铡刀上。”
贺大刀一听,彻底吓傻了。
他那张在酒色里掏空了的胖脸瞬间变得惨白,裤裆里一阵温热,一股子刺鼻的尿骚味散开。
“城主饶命!小的知错了!俺把银子全给您!大印也给您啊!”
他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瞬间青肿了一大片。
但楚惊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里的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斩!”
她清喝一想,神色冷冰冰。
“噗嗤!”
手起刀落。
一截滚烫、腥臭的黑血瞬间喷出三尺多高,把高台下的地砖都给染红了。
那颗死不瞑目、脸上还带着白粉和大蒜臭气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入了黑乎乎的泥水里。
周围那些还在骚动的大夏旧兵,看着那无头的尸体,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三步,面色惨白。
这一刀,彻底砍断了旧官僚所有的嚣张气焰。
那些原本还想在城里摆谱的守将和酸儒们,吓得连夜把贪墨的银子全送到了城主府,缩在家里当鹌鹑。
桃源城外的水泥官道上,再也没有人敢大呼小叫,甚至连过路的商人掉了钱包,都没人敢捡。
西南的治安环境,在这一天清晨,达到了路不拾遗的境界。
楚惊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带血的陌刀随手扔给石大壮。
“把人头给我挂到白帝城门口,让那个躺在龙床上的狗皇帝,也好好瞧瞧。”
“大兄,咱们的人口现在有了六万人,这开荒的速度,得再提一提。”
她转头看着楚云澈,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战意。
楚惊鸿端起那碗发涩的凉茶,一饮而尽。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嘴角的笑意带着恶劣的凉气。
“这天下已经乱成了这样,咱们手里的刀要是不够快,别人就会来砸咱们的碗,走着。”
她扭头,冲着旁边还在摸眼泪的柳姨娘挑了挑眉,眼里全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大兄,去,把那五百个新兵的皮给俺再剥掉一层,让他们把大铁炮擦得亮亮的,要是等大夏国的大军到了,咱们、咱们直接用这大炮,送他们去西天,让他来。”
楚云澈在地上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黑泥,喉结剧烈滑了滑。
“妹子,你、你这法子真成,俺这就去、去把那几尊大炮全抬到城门楼子上,看谁到时候先当肥料,俺大刀也想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