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国与西南三省接壤,国力颇强。这次使团来访,名义上是来建立贸易往来,但带队的,却是南诏国最受宠、也最傲慢的昭阳公主。
大马车在城主府门前停下,车轮上沾着烂稀泥,发出一股子大草原上的野马汗臭。
车上走下来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少女,她扯了扯身上的五彩纱裙,有些不乐意。
楚惊鸿坐在城主府库房门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
碗沿上结着一圈黑茶垢,她用手指甲抠了抠,顺手在鞋底上擦了擦手,嘴里有些发干。
“大兄,人领进来了?俺听外面那破喇叭吹得挺响,真成。”
“领进来了,那少城主白玉飞老实得很,那小娘们倒是挺能摆谱。”
楚云澈走进来,身上全是训练大兵留下的汗臭味。
楚惊鸿白了他一两眼。
“摆谱?等会儿在酒桌上,老子让她把谱全尿出来,倒省了咱们不少事。”
“青鸢,去,把咱们新酿的‘神仙醉’和刚出炉的红烧猪蹄全抬上来。”
“好歹是邻国的公主,得让他们尝尝咱们桃源城的‘好酒好肉’。”
她说得轻快,嘴角挂着坏笑,手里还拿着把新刀。
没一会儿,昭阳公主在一群藤甲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跨进了宴会厅。
她戴着一头亮闪闪的红铜首饰,走起路来叮当乱响,手里的羽毛扇子摇得飞快。
她一见楚惊鸿,见对方面容绝美、气场比她还要足,气得在袖子里直咬指甲,心里有一百个不服气。
“你、你就是这桃源城的城主楚惊鸿?”
她声音尖细,带着股子南诏人特有的酸冷调子。
“本公主听说你是个流放犯,怎么这城里,连个像样的泥巴路都没有,全是硬邦邦的水泥地?”
“还有这屋里,热得俺都要出汗了,你们是不是在地下烧了火?”
她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油汗,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这等偏僻地方,能修出这等房子,倒也算你有些本事。”
她说话有些嘴碎,满眼的傲慢,衣褶皱巴巴的。
楚惊鸿笑眯眯地看着她,把手里的花生壳随手扔在桌上,正好砸在那个装满红烧蹄髈的青花瓷盘旁边。
“公主殿下大老远跑来,肯定不是为了夸我这房子盖得好吧?”
“尝尝这酒,我们这儿的水泥地硬得很,这酒也硬得很。”
她端起大碗,先干为敬,有些发涩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直眯眼睛,很是享受。
昭阳公主有些不信邪,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咳!”
那狂暴的酒力像是一团火,瞬间顺着她的喉咙一路烧进了肚子里。
她整个人僵在凳子上,眼睛鼓得老大,连喘气都带出了一股子灼热。
“俺娘嘞!这酒……这酒怎么这么烈!大夏国的皇帝喝的,也没这味道啊!”
她一边用手拼命地扇着风,眼泪都在打转。
“这叫神仙醉,我们这儿多的是,公主要是喜欢,临走带两坛回去给大将军当彩礼。”
楚惊鸿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漫不经心。
“不过,听闻南诏国物产丰富,连香料都是全天下最好的,咱们、咱们的生意,不知道大将军能主得了多少?”
她眼神里闪烁着极精明的商机,盯着对面的老太监。
那随行的老太监,叫李公公,正用大袖子擦着脖子上的黑汗泥,有些结巴。
“这、这生意,俺们公主自然是主得了的。”
“只要楚城主肯把这神仙醉和雪盐的方子卖给俺们,南诏的战马,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俺听说,桃源城除了这些,其实也没啥底蕴,都是些泥腿子在挖煤,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那李公公在京城里捏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也有上不得台面的一天?”
楚云澈抱着陌刀冷笑一声,大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吧唧作响的声音。
“俺手底下的陌刀营,天天在林子里砍野人,那些不长眼的南诏兵要是敢来。”
“俺一刀劈了,连人带马全当咱们地里的肥料!”
他粗鲁地啐了口带泥的唾沫,眼里全是杀气。
昭阳公主听了,气得一拍桌子,脸上的银饰扑簌簌直响。
“放肆!你个大头兵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她扭头看着楚惊鸿,眼神里全是不服气。
“姐姐,妹妹听说你是个大夏国来的神医,连死人都能救活,真成。”
“但咱们南诏也有神药,今天大老远来,我、我带了几件国宝,想跟姐姐你的手段比试比试!”
“哦?你想怎么比?”
楚惊鸿把吃剩的红薯皮扔进地上的泔水桶里。
“比看病?还是比看谁的刀快?”
“不,就比这手里的宝贝!”
昭阳公主得意洋洋地抬起头,冲着外面的侍卫一挥手。
“去,把咱们南诏的国宝,那一株南海千年红珊瑚树,抬上来,给这位楚城主,开开眼界!”
随着她一声令下,两个藤甲汉子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木箱打开。
里面是一株高达三尺、通体红得像火、没有一丝杂色的极品红珊瑚。
那成色和光泽,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让人眼红的亮光。
“楚惊鸿,你见过这等宝贝吗?这在大夏国,可是只有皇帝才配用的贡品!”
昭阳公主指着红珊瑚,那张满是黑汗的粉脸抬起来,大声荒耀,满眼的骄狂。
“还有这个,这是咱们南诏国大祭司用巫蛊之术炼制的‘百解丸’。”
“能解天下一百种剧毒!你有吗?”
底下的南诏士兵和随从,纷纷大声起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楚惊鸿坐在那里,看着那两样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红珊瑚,成色确实不错,不过……”
楚惊鸿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桌角那面刚装好的、能照得人手背汗毛都看清的玻璃大镜子。
“这玩意儿在我们桃源城,多得只能拿去给猪圈当隔板。”
“至于你那百解丸,许郎中,把咱们配制的一号感冒糖浆拿过来。”
“让大伙儿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神仙药水。”
许郎中提着药箱走进来,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药箱里的空瓶子撞得当啷响,他有些尴尬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城主,那百解丸是有些门道,不过俺这药里,可是有您的神仙原液,比它灵百倍呢!”
他吸溜着鼻涕,递过去一个白玉小瓶。
“大壮,去,把那南诏太监的手腕割开,咱们当场试药,看谁的药灵,手稳着呢。”
那李公公一听要割手腕,吓得屁滚尿流,往后连退了三步,大红大绿的绸子衣角沾了灰。
“少主!城主!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求你们了,别拿俺的老骨头开刀!”
昭阳公主气得直跺脚,却又有些心虚,盯着楚惊鸿手里那个白玉瓶。
她没想到,这个在无妄之渊建城的女人,不仅手里有大炮,连医术也这么邪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你真敢比?”
“比,为什么不比。”
楚惊鸿端起那碗带茶垢的凉茶,一饮而尽。
有些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看着这个像花孔雀一样在自己面前开屏的公主,眼神里全是嘲讽。
“赢了,白帝城的地,南诏的战马,我全要。”
“输了,老子带着桃源军回京城,把龙椅送给你当结婚嫁妆。”
楚惊鸿站立起来,手捏着茶碗,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跟我玩这套?
“好啊。”
楚惊鸿淡淡开口。
她转头看着在旁边已经乐不可支的楚云澈,眼里全是冷酷的玩味,冷风吹得她红披风猎猎作响。
“大兄,去,给咱们的昭阳公主准备一号比试场,把咱们新打造的‘神仙醉’和雪盐全亮出来,让她们看,不听话直接大炮轰了,让她来。”
楚云澈在地上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黑泥,喉结剧烈滑了滑。
“妹子,你、你这手段真是、真是太损了,俺这就去、去把大城门关上,看那南诏的娇滴滴小娘们,见识了咱们的神仙药,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