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楚云澈手里的陌刀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上面的铁环嗡嗡乱响。
他那双瞪得像铜铃的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粗壮的手指头死死抓着风一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人的骨头捏碎。
“你特么放什么连环屁!夜君渊死了?!那小白脸不是刚从京城跑出来吗!他那一身功夫,还有俺妹子给的神药,怎么可能死!”
他粗鲁地吼着,唾沫星子喷了风一一头一脸,身上那件旧皮甲散发着浓烈的汗酸味。
风一被晃得脸色惨白,胳膊上还没好利索的夹板被扯得生疼,他咬着牙,眼眶红通通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大统领!是……是大夏朝廷发出的讣告!现在整个天下都知道了!”
他单膝跪在泥水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京城传出来的消息,说主子图谋造反,事情败露后,在靖王府里……畏罪自尽了!”
“那狗皇帝还下旨,举国缟素,假惺惺地要给主子办丧事呢!作孽啊!”
他一拳砸在满是泥浆的地上,黑泥溅了旁边石大壮一裤腿。
楚惊鸿端着那碗带茶垢的凉茶,手微微一僵。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这一刻,却觉得那水比冰还刺骨,冻得她胃里直抽搐。
她把空茶碗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当”声。
“畏罪自尽?这借口,编得跟狗屎一样臭。”
她从椅子上长立起来,黑色大氅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几根狐狸毛扎在下巴上,她有些烦躁地拨开。
石大壮抹了把脸上的汗灰,提着开山刀走过来,脚上的破布鞋在泥地里吧唧作响。
“主子,这、这肯定是假的!靖王殿下那是啥人物,能服毒自杀?俺就算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信他会干这种窝囊事!”
他吸溜着大鼻涕,粗声粗气地嚷嚷。
“这摆明了是狗皇帝和那太子,看咱们桃源城越来越富,急眼了,想用这法子把主子的名声给搞臭!”
“然后他们好名正言顺地派大军来剿了咱们!”
“假消息,但这招棋,确实恶毒得很。”
楚惊鸿冷冷一笑,眼底闪烁着刀锋般的寒芒。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顶着冷风在校场上训练的五千新兵。
那些士兵还不知道这惊天噩耗,正挥舞着长刀,吼声震天。
“夜君渊在大夏军中的威望极高,他这一‘死’,那些原本还观望的老将,估计心都凉了。”
“朝廷这是想借他的‘死’,彻底切断他旧部的希望,也顺便把我们推上风口浪尖。”
柳姨娘在旁边纳着鞋底,针尖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那王爷真死了?那可真是要了老命啊!”
“俺听那些逃荒的婆娘说,大夏的官兵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咱们、咱们的红薯地还能保住吗?”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把柳姨娘手里那针脚有些歪的鞋底夺过来扔在一边。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地界现在是咱们说了算,他没死,活得好好的。”
“大兄,风一,去书房!”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内院,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而果决。
书房里,空气里飘着一股子从作坊飘来的刺鼻硫磺味。
楚惊鸿展开一张粗糙的大夏国地图,用沾了炭灰的手指,在京城到无妄之渊的路线上重重地画了一道红线。
“风一,你家主子传回来的消息,只说他逃出了京城。”
“但现在朝廷发了讣告,说明他们虽然没抓到活人,但肯定把他逼到了绝境。”
她捏着那根烧黑的木炭,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那……那主子现在到底在哪儿?”
风一急得直抓头皮,头上全是土屑。
“天眼的兄弟们这几天把这条路上的暗桩都问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主子身上还有暗伤,这寒冬腊月的,要是遇上大夏国的追兵,或者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山匪……”
他不敢再说下去,喉结剧烈滑动。
“他死不了。”
楚惊鸿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那家伙腹黑得很,既然敢玩金蝉脱壳,就绝对留了后手。”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回忆着夜君渊的行事风格和这张地图上的每一个地形死角。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地图上的一个红色骷髅头标记上。
那是无妄之渊外围的一处绝谷——落鹰涧!
“大兄!”
楚惊鸿猛地睁开眼,眼神里爆射出极其狂热的光。
“大夏国的人以为他死了,肯定放松了警惕。”
“咱们不能干等着!”
她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旁边的茶具哗啦乱响。
楚云澈一听,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红通通的,咧开大嘴直乐。
“妹子,你、你有什么高见?俺这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是不是要去半路上截杀那帮搜山的狗腿子?”
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震得青砖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当”声,兴奋得直跺脚。
“截杀?不,咱们要干票大的。”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带着恶劣的凉气。
“既然朝廷说他死了,那咱们就借这个机会,让‘天眼’的人在外面大肆散播谣言。”
“就说夜君渊没死,而且已经带着三十万大军,投奔了咱们桃源城!”
“我要让那狗皇帝在龙床上躺着都睡不着觉,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早上醒来,脑袋就被咱们给摘了!”
石大壮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主子!这、这招太损了!不过俺喜欢!”
“那大夏国的老百姓听了,还不得把咱们这儿当成神仙窝,天天跑来投奔啊?”
他粗鲁地擦了擦鼻子,笑得像个傻子。
“不仅是老百姓。”
楚惊鸿端起那碗发涩的凉茶,一饮而尽。
有些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风一,让你的人立刻去办。”
“还有,给我备一匹最快的汗血宝马。”
她拉了拉有些发皱的黑色大氅,转身就往外走。
“妹子!你、你要去哪?!”
楚云澈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出去,那不是去送人头吗!”
楚惊鸿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酷、坚定的光芒。
“我不去送人头。”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子霸道。
“我去收账。”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
“既然这天下人都说他死了,那我、我就亲自去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大兄,别在城墙上吹冷风了,这桃源城你给我看好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新造的那十门大铁炮推到城门口,把炮口给我擦亮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来惹事,直接一炮轰了,让他来。”
楚云澈愣在原地,摸着嘴角的刀疤,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笑起来。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大城门俺早就让人守死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红衣大炮的引线全拉出来, 看谁到时候敢不听话, 回来俺就带兵去平了那大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