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港口的海风又腥又烈,几千根打入海底的粗木桩子被浪头拍得咚咚闷响。
楚云澈那双沾满油渍的皮靴踩在湿漉漉的跳板上,陌刀倒提在背后,大嗓门冲着岸边吼:“轻点抬!那箱青花瓷瓶要是磕破个边,老子扒了你们的皮当风帆,真成!”
三十艘通体包着黑铁皮的庞大蒸汽铁甲巨舰横在水面上,两排粗烟囱喷吐着灰黑色的浓烟。
后头跟着两百多艘大货船,船舱里堆满了用厚稻草和油布裹严实的生丝、绸缎和青瓷茶盏。
来自七八个西洋番邦的商船挤在港口外头,金发碧眼的商人们光着膀子在甲板上大呼小叫,手里挥舞着整袋的西洋金币。
钱多金那个大肉球蹲在临时搭的海关凉棚底下,胖手里的铜算盘打得劈啪乱响,额角油汗直往下淌。
“主子!收不住了!真收不住了!”他一见楚惊鸿走过来,连滚带爬地捧着厚账本扑上前。
“那些红毛鬼子为了抢一匹云锦,在栈桥上连脑袋都打流血了,一匹布换他们半箱生银子,他们还嫌咱们卖少了!”
楚惊鸿穿着身利落的黑色滚金边窄袖袍,袖口挽到手肘,指尖在身旁一只半开的木箱里摸了一把。
触手是一匹滑得像水一样的湖蓝重绢,缎面泛着细腻的油光,连一丝毛糙都没有。
“物以稀为贵,大夏国守着这等神仙手艺关起门来饿死,活该他们亡国。”她嗤笑一声,把布料扔回箱里。
夜君渊腿脚已能慢行,只是仍习惯拄着一根沉香木手杖,青布靴踩在木栈道上发出一声声稳沉的微响。
“朝中那些前朝旧臣,方才还联名递了折子,说开海禁乃开门揖盗,怕引来西洋海匪。”
他嘴角挂着抹嘲讽的凉意,转头看着楚惊鸿微红的耳垂:“折子全被微臣扣下了,拿去御膳房引了柴火。”
“海匪?让他们来。”楚惊鸿从袖口掏出颗薄荷糖塞嘴里嚼碎,眼神冷酷。
“咱们那三十艘铁甲舰上架着的红衣大炮,是摆着看戏的?哪个洋海盗敢冒头,直接连人带船轰进海沟里喂王八。”
她抬手指向辽阔无际的海平面,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舞:“老子要的是万邦来朝,买卖全按华夏的规矩做!”
码头栈桥上乱成了一锅沸水,几个穿紧身马裤的西洋富商扑在木箱旁,贪婪地用鼻尖嗅着上等龙井茶的干香。
他们小心翼翼捧着薄如蝉翼的白瓷茶碗,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不知名的赞词。
一箱箱粗糙发灰的西洋生银锭被卸下货船,堆在泥地上泛着沉甸甸的死白光,把木板都压得嘎吱下陷。
楚云澈跨步走过去,陌刀刀鞘照着一个卷毛商人的皮靴子敲了一记:“墨迹啥呢!银子纯度不够可不抵账!”
他弯腰从泥地里抠起一块马蹄银,用那黄黑的大板牙使劲咬了一口,上面顿时留下两颗深深的牙印子。
“呸!还成,没掺铅块!大壮,过秤!把这箱子拉走,赏这红毛鬼十坛神仙醉带回去喝!”
石大壮抹了把大鼻涕,裤腿上沾满了黑海泥,扛起一口两百斤的银箱子走得虎虎生风。
“得咧!大统领!这帮洋人是真人傻钱多,这大石头银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抬!”
他咧开大嘴直乐,眼珠子瞪得溜圆:“俺瞅着这码头上堆的银子,快赶上京城内库那半条街了,真成!”
不仅是松江府,泉州、明州、广州各大港口的大门全被强行砸开。
挂着黑底红星旗的华夏大船扬帆破浪,把一船船精美绝伦的丝绸瓷器砸向海外各大洋面。
西洋宫廷里贵族妇人为了抢一条华夏真丝披风拔剑决斗,王公权贵用得起一套景德镇薄胎青花瓷就算身份通天。
全世界的金山银海,像决了堤的黄河水,顺着一条条海路疯狂倒灌进华夏新朝的口袋。
王二虎穿着有些发潮的尚书袍子,一路从快马上下跳下来,险些被泥水滑了个屁股墩。
他怀里死死抱着几本被汗渍浸软的账目,黑脸涨成了猪肝色:“陛下!陛下!各港口三个月的关税结算出来了!”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干沙子,哆嗦着摊开账本:“光……光是生银子就收了四千万两!金砂三万斤!国库的青砖地都被压塌了两块!”
楚惊鸿低头扫了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墨疙瘩,嘴角挑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四千万两?这才刚开始呢。”她把账本拍在王二虎胸口,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
“告诉各地的窑口和织机工坊,开足马力连轴转,招流民做工,工钱按日结清,谁敢克扣一个子儿老子要他的狗命!”
柳姨娘坐在一辆避风的马车里,手里拿着针线,正对着一块滑溜溜的贡缎发愁。
“惊鸿啊……这洋人的银子是多,可俺瞅着心慌得很,作孽啊,这么些财宝全运进宫,放哪儿合适啊?”
她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又小声碎念:“俺听那些老婆子说,财帛动人心,太有钱了怕招外邦惦记啊。”
楚惊鸿迈步过去,把柳姨娘手里的碎银剪子夺下来扔进箩筐里。
“姨娘,把心放回嗓子眼里,谁敢惦记,老子就让他变成海里的鱼食。”
她回身望向码头,那一片火热喧嚣的市井烟火气混着战舰的硝烟,浓烈得让人血脉偾张。
整车整车的黄白之物被精钢重甲军日夜兼程运进京城大内。
原本空荡荡的国库现在连下脚的缝都没了,成箱的金条银砖一直堆到了太和殿后廊的柱子底下。
沉甸甸的金银之气在阳光底下泛出金灿灿的光雾,照得守库老卒眼睛都睁不开。
楚惊鸿抬脚跨进堆满珍宝的内库库房,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陈年银冬瓜的金属腥气和异域香料味。
她刚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碰上一尊等人高的纯金雕像,胸口贴肉处突然猛地一震。
那块半月形的芥子空间玉佩像被架在炭火上疯狂炙烤,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穿了内衫,疼得她指节紧绷。
她脑海里发出洪钟撞击般的震响,空间内那原本停滞不前的灰蒙蒙边界,开始翻江倒海地塌陷退散。
四周堆放的无数金银玉器化作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流光,疯狂地被玉佩扯进虚空里。
那片独立的世界里,山川拔地而起,草木疯长,一股子浩瀚的能量把她的神识撞得嗡嗡作响。
夜君渊拄着手杖快步走到她身侧,大掌稳稳托住她摇晃的身子,入手是一片滚烫湿热的冷汗。
“惊鸿?怎么了?”他眼底的冷寂瞬间散尽,声音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楚惊鸿死死抓着他的小臂,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凤眸里原本冷厉的光芒此刻化作了狂喜和震惊。
那玉佩里的能量吸足了四海八荒的金银财气,最后一层无形的屏障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了。
一方自成规则、日月轮转的完整小世界,真真切切地在她的灵台深处彻底成型。
楚云澈扛着陌刀大步流星跨进库房大门,见两人拉扯在一块,大眼珠子一瞪,嗓门大得震瓦:“哎呦俺滴娘!大白天的你俩又在金堆里腻歪啥呢!”
楚惊鸿一把推开夜君渊,抹了把脸上的热汗,嘴角挑起一抹野得没边的狞笑:“大兄,把你那帮老兄弟全叫到偏殿来!”
楚云澈愣在原地摸着大脑袋瓜子:“妹子,出啥大事了?”
楚惊鸿从怀里扯出发烫的玉佩晃了晃,眼底全是神采:“老子这随身洞天彻底满级成型了,今晚带你们肉身进空间,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长生仙境,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