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从深市直接登上灯塔国的航班。
坐在机舱内他反复复盘那场短暂的谈判，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一想到自己这次谈判落了下风。
他就懊恼不已，不断复盘当时秦政那样说，自己应该如何反击过去。
不断复盘，不断懊恼。
实在气不过的时候还给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耳光。
一想秦政的语气、神态、还有那句“与其让我加入进去，还不如打进去更简单一点”，以及他最后崴到脚差点撞到门框的狼狈的样子。
恨得牙痒痒。
越想越气。
恨不得现在再返回去继续谈判一次。
他做了这么多年亚洲区总裁，跟无数龙国企业家打过交道，强硬的有，圆滑的有，但像秦政这样软硬不吃、反过来将他一军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不断告诫自己，下次再面对商业谈判，一定不能大意。
飞机降落后，皮特根本没时间回家调整时间差，直接从机场乘车赶往总部。
会议室里，英特耳总裁贝瑞特、薪思创始人兼协会轮值主席卡斯特拉诺，以及几位核心成员已经在等他了。
所有人的表情并不轻松，显然已经提前收到了皮特从深市传回来的消息。
“说说吧，皮特，具体什么情况。”贝瑞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好坏情绪。
皮特把会谈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并没有添油加醋。
从秦政没有起身迎接，到他拒绝席位交换的条件，到最后那句杀气腾腾的“打进去”。
他如实陈述，也没有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辩解。
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任何修饰都是多余的，他所说的话都会有智囊团分析，事实本身已经足够糟糕了。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强烈的民族情绪，不是那种成天挂在嘴边空喊口号的人，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
皮特说到最后眉头紧皱，“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或者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低我们一等，我总感觉他有很强烈的自信，不知道这股自信从何而来，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卡斯特拉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这条路线，到此为止，我们之前低估了对手，这没什么好否认的，一个能做出自研EdA的企业，看样子是个硬骨头，看来拉拢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他看向贝瑞特：“英特耳那边的芯片组供应，从现在开始，每月从五万片降到一万片，缺的那四万片，用排期紧张、产能不足这些理由拖住，用一切能用上的理由。”
贝瑞特点点头，没有多说。
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英特耳在全球市场的芯片组调配有的是操作空间。
随便说某个工厂失火或者地震水灾就能解释的通，还能顺便提升一波涨价，一举两得。
“还有一件事。”卡斯特拉诺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二十个院士候选人，大秦集团的软肋在哪里？不在秦政个人身上，那个年轻人确实油盐不进，但二十个人的团队，每个人的背景、性格、弱点都不一样，人一多，总有突破口。”
坐在角落里的市场情报分析师立刻打开笔记本，调出了之前从龙国新闻联播录下来的画面。
投影仪亮起，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天晚上新闻联播的画面。
张志鹏带着团队在电脑前调试代码，陈阳在旁边跟几个大学生比划着什么，张东志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
“我们做了一个初步分析，”分析师用激光笔指着画面上的张志鹏，“这个人是张志鹏，目前是大秦集团软件事业部的负责人，说是这次秦芯EdA研发的核心领头人。
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公开信息，他毕业于龙国一所非常普通的技术学校，就这样的教育背景，想进我们在坐任何一家公司当保洁都非常困难。”
分析师又把画面切到另一个片段，那是新闻联播拍摄的软件部工作场景。
几个程序员正对着电脑屏幕比比划划，表情认真，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但分析师把画面定格，放大，用激光笔圈出其中一块屏幕。
“各位仔细看这里，画面中显示的代码排版非常基础，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摆拍的。
还有一些代码，根本就不是什么核心内容，只是在操作一些基础的编译工具界面，还是不断的重复调用，简直莫名其妙。”
“你的意思是，”卡斯特拉诺眯起眼睛，“真正的核心人员可能不在画面里？”
“完全有可能，龙国企业在这方面非常擅长，新闻联播的画面本来就经过了精心安排。
画面里出现的这些人，根据我们智囊团分析包括张志鹏等二十几人可能只是普通员工，甚至只是配合拍摄的背景板，是龙国放出来的诱饵而已。”
分析师切换了几张画面的对比图，
“更值得注意的是，我们通过不断调查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大秦集团放出来的烟雾弹，我们目前公开情报范围内，还无法准确锁定这二十人究竟是谁。”
“派间谍进去。”卡斯特拉诺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秦政拉拢不了，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也拉拢不了，二十个候选人里，总有几个家庭条件一般的，也总有几个在集团内部有不满情绪的。先搞清楚名单，再一个一个分析逐个击破。”
他转向贝瑞特和楷瞪电子的cEo：“芯片组的事你们按计划执行，秦芯EdA的事我来协调协会。
舆论围剿那边，先把军工后门的报告放出去试水。
三条线同时走，但优先级要分清楚，芯片组是短期压制，协会封锁是中期围堵，院士拉拢是长期渗透。”
会议结束后，卡斯特拉诺单独把分析师留了下来。
“那个张志鹏，把他的资料再挖深一点。家人、朋友、同学，任何可能的社会关系都不要放过。
技术学校毕业的人能走到这一步，要么天赋异禀，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资源在背后推动，搞清楚是哪一种。”
他顿了顿，思考片刻后说道，“另外，安排人去深市。不要用官方身份，用猎头公司或者行业协会的名义，先摸清楚大秦集团内部的人员架构。二十个院士候选人，不会一点风声都打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