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麐的回信是在一个周四的傍晚到的。
猫头鹰落在亚历山德丽娜的窗台上时,翅膀上沾着雨水的湿气,爪子下面的信封被油纸仔细地裹了一层,显然经过了长途跋涉。
亚历山德丽娜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封厚厚的信,信封被撑得鼓起来,里面显然不止一两页纸。
她打开信,王麐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晰而利落,笔画之间有一种笃定的节奏。
【亚历山德丽娜:
你的信我收到了。
关于你提到的那套符咒体系在后期流传中的分支,你记得没有错,我家中确实藏有一批相关的文献,年代从七世纪到十五世纪不等,其中有一部分专门讨论灵魂层面的异常处理。
但在我进一步翻阅之前,我需要你提供更多信息。
你信中提到的“朋友身上的持续性异常”,描述得太模糊了。
我需要知道具体的表征:异常是周期性的还是持续性的?与特定地点或特定人物有关联吗?当事人是否出现过意识中断、记忆空白、或无法自主控制的情绪波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异常是否伴随着视觉或听觉上的幻象?如果有,幻象的内容是什么?
我这么问不是出于好奇。灵魂层面的干预,无论在哪一套符咒体系里,都是风险最高的操作。
如果操作不当,轻则造成灵魂不稳,重则导致不可逆的撕裂。
我需要足够的信息来判断你朋友的状况处于哪个阶段。
还有一件事。你信中提到的那个名字,德雷福斯·诺特,我翻了我家藏的几卷欧洲巫师家族谱系,找到了一个叫“诺特”的姓氏,在十七世纪有一位叫“科尼利厄斯·诺特”的巫师曾经游历到过君士坦丁堡,和当地的一位符咒师有过往来。
那位符咒师的名字在我家族的另一卷手稿中出现过,注释里说他“通晓门径之术”。
如果这两条线能连起来,那么诺特家族对这套体系的接触可能比我们之前推测的更早,所以你记得把你那边收集到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之前没寄给我的符文和其他东西,也都给我寄一份。我看一看会不会影响到给你朋友治疗。
等你回信。不要急,但也不要省略内容。
王麐】
亚历山德丽娜把信读了两遍,然后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王麐提出的问题。
她需要把哈利伤疤的异常反应、伏地魔魂片可能的影响、以及邓布利多关于“共生结构”的推测都写清楚,同时还要附上灰烬林符咒序列中那些被修改过的节点图示。
这些东西大部分不在她手边。
邓布利多关于魂片的推测只存在于口头交流中,而哈利本人的感受,她只从邓布利多的转述里知道了一部分。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禁林的轮廓在月光中像一道沉默的墙,远处城堡的塔楼上有几扇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找了邓布利多。
校长办公室里,福克斯正站在窗台上梳理羽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邓布利多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听到她敲门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亚历山德丽娜,”他说,“你的东方朋友回信了?”
“回了。”她在对面坐下,把王麐的信放在桌上,“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哈利的具体表征,以及那个仪式的完整结构。尤其是被修改过的节点。”
邓布利多拿起信,沉默地读了一遍。
他读得很慢,在某些句子下面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读完后把信放回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她问得很专业,”他说,把眼镜重新戴上,“这些问题确实需要回答。但其中一部分涉及哈利本人的感受,我需要先和他谈一谈,希望他能多分享一些不一样的信息。还有爱德华和德雷福斯的就只能交给你整理了,如果有需要我的直接找我就行,我一定会尽力的。”
亚历山德丽娜点了点头:“那我先整理仪式相关的那部分。你和哈利谈完之后,把结果告诉我,我再一起寄给王麐。”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眼睛里那种观察的神情又出现了,但这次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桌上的碟子里拿起一颗柠檬雪宝递给她。
亚历山德丽娜接过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亚历山德丽娜。”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能为哈利做的这些,”邓布利多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他很幸运。”
亚历山德丽娜没有回答这句话。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冷得多,她裹紧了围巾,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走。
石兽在她经过时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道别。
接下来的几天,亚历山德丽娜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花在了整理材料上。
她从庄园的书房里取回了灰烬林的拓本,又向欧洛斯要来了黑沼坑洞的影像资料,把所有的符号按照在符咒序列中出现的位置重新排列了一遍。
她还根据记忆和之前的笔记,画出了德雷福斯替换的那一页手稿的示意图,在替换节点旁边标注了“原符”和“替换符”的对比。
邓布利多在三天后给了她一份简短的记录,是他在校医院和哈利谈话的内容摘要。
哈利的措辞很随意,但信息量不小:从暑假开始,他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他总是从很低的角度看东西,周围的环境模糊不清,但声音很清晰,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在争论什么,他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其中一个是虫尾巴的声音。
还有一次,他梦见自己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面前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脸不是他的。
邓布利多在这段记录的末尾写了一行批注:“哈利对这些梦的描述是‘很奇怪,但不吓人’。他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些梦,直到我问起才说。他认为这些梦‘可能只是压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