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门，还没开，血腥味已经从门缝里渗出来。
韩烈站在楼梯口，脸色不太好。
他是火系异能者。
按理说，黑暗不该让他怕。
可地下二层不一样。
那股气息黏在空气里，甜得发腻，像某种东西正在腐烂，又像某种东西正在出生。
白芷站在杨金龙身侧，手里夹着金属笔。
她没有像唐梨那样把怕写在脸上。
但她的指尖一直没松。
这说明她也紧张。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怕？”
白芷笑了笑。
“怕，但不耽误我值钱。”
杨金龙点头。
“这话比不怕好听。”
白芷眼神微动。
她发现杨金龙很少夸人。
他不说漂亮，不说温柔，不说让人脸红的甜话。
他说有用。
说值钱。
说很好。
偏偏就是这种冷冰冰的判断，最容易让人上头。
因为在末世里，漂亮会过期，讨好会贬值，只有被杨金龙判断为“有价值”，才像拿到了一张活下去的通行证。
地下门禁锁着。
白芷低声道：“这道门原本不在大厦图纸里。”
许清棠不在这里。
她留在八层安置孩子。
所以白芷主动接上了信息位。
“黑市运输线只知道货进了天启大厦，但没人知道送到哪一层。我查到地下二层，是因为有个司机临死前说了一句。”
韩烈问：“说什么？”
白芷看了他一眼。
“他说，货箱会呼吸。”
韩烈喉咙一紧。
杨金龙却笑了。
“会呼吸就对了。”
他抬手按在门上。
【天灾感知启动。】
黑暗在他眼中变成一张缓慢展开的网。
门后有三十七个移动源点。
二十八个低阶感染者。
六个畸变体。
两个活人。
还有一个源能核心。
源能核心在地下二层最深处，像一颗被泡在黑水里的心脏，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杨金龙眼底雷光亮起。
“里面有活人。”
韩烈一愣。
“这种地方还有活人？”
白芷问：“救吗？”
杨金龙看向她。
“你觉得呢？”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是测试。
如果她说救，显得太圣母。
如果她说不救，又显得太冷血。
她想了想，道：“先看价值。”
韩烈忍不住笑：“你们女人现在说话都这么狠？”
白芷没看他。
“不狠的人，刚才已经死在八层了。”
杨金龙唇角动了一下。
“答得不错。”
白芷心口轻轻一跳。
又来了。
这种冷淡的认可，比很多男人故意压低声音说情话更要命。
杨金龙掌心雷霆压缩。
不是雷罚。
也不是雷讯。
而是雷震拳。
左拳之上，电弧低沉震鸣。
他一拳砸在地下二层门锁处。
砰！
门锁没有立刻炸开。
而是从内部传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裂响。
第二拳，右手雷爆。
轰！
厚重铁门向内凹陷，门轴崩断，整扇门横飞出去。
门后，十几只感染者同时转头。
杨金龙踏入黑暗。
“别抢。”
韩烈刚要点火，硬生生停住。
下一秒，杨金龙左手雷鞭甩出。
啪！
雷鞭横扫。
最前排感染者被抽得脚步一僵，身体同时麻痹。
杨金龙右手抬起。
雷罚。
蓝白电链贯穿黑暗。
感染者一只接一只倒下。
白芷的金属笔也飞了出去。
她的念控细线很准。
不抢杨金龙的目标。
只补那些从侧面扑来的漏网之鱼。
一支笔扎穿眼窝。
第二支钉入喉管。
第三支擦着韩烈耳边飞过，把他身后的感染者钉在墙上。
韩烈脸色难看。
“你故意的？”
白芷微笑。
“误会。”
杨金龙没有回头。
“别调情，跟上。”
白芷脚步一顿。
韩烈差点被气笑。
“我跟她？”
杨金龙侧眸。
“你不配。”
白芷这次是真笑了。
她发现杨金龙疯归疯，但损人的时候很稳。
地下二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砰。
不是感染者撞门。
是有人在里面敲玻璃。
杨金龙循声走去。
停车场最里面，原本该是设备间的位置，被人改成了一间临时冷库。
冷库外堆着十几个黑色运输箱。
其中几个已经破开。
箱子里不是普通货物。
是培养舱。
培养舱里泡着畸变组织。
有的像心脏。
有的像手。
还有一团东西正在轻轻蠕动，表面长着半张没有五官的脸。
韩烈骂了一声。
白芷脸色也白了一点。
“远星实验室运的是活体样本？”
杨金龙道：“不止。”
他走到最中间的运输箱前。
箱盖已经裂开。
里面放着一枚黑红色晶体。
晶体像心脏一样跳动，每跳一下，周围空气就扭曲一分。
【检测到灾变源种碎片。】
【等级：一阶上位。】
【可吞噬。】
【警告：直接吞噬将导致污染值大幅上升。】
杨金龙伸手。
白芷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动作很快。
快到韩烈都没反应过来。
杨金龙看着她的手。
“你拦我？”
白芷脸色有些白，却没有松开。
“你刚才污染值已经升了。”
“再吞这个，会不会失控？”
杨金龙道：“会。”
白芷呼吸一滞。
“那你还吞？”
杨金龙看着源种碎片。
“不吞，明天江海第一批二阶怪物出现，我只能护住三层楼。”
“吞了呢？”
“我能护住整栋楼。”
白芷沉默了。
杨金龙低头看她。
“怕我变怪物？”
白芷轻声道：“怕。”
她顿了顿。
“但我更怕刚找到一个能让我活得像人的男人，他第一夜就把自己玩没了。”
这句话太直。
直得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韩烈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这女人刚才还在钓。
现在倒像是真被钓住了。
杨金龙看了白芷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白芷。”
“嗯？”
“你是真的。”
白芷手指微僵。
杨金龙抽回手，按在源种碎片上。
“所以站远点。”
下一秒，黑红源能轰然爆开。
灾厄吞噬启动。
整个地下二层像被雷暴压住。
韩烈被震得后退。
白芷的金属笔全部失控落地。
杨金龙站在源能风暴中心，黑发被雷光掀起，眼底暗红一路蔓延。
无数幻听再次涌来。
上一世死在他面前的人，一张张脸从黑暗里浮现。
他们问他：
“这一次，你救得完吗？”
杨金龙低声笑了。
“救不完。”
“那你凭什么重来？”
他五指收紧，源种碎片寸寸开裂。
“凭我能杀得更多。”
轰！
雷光冲破地下二层。
整栋天启大厦都轻轻一震。
【吞噬完成。】
【雷域雏形开启。】
【灾厄壁障强化。】
【污染值：18%。】
【警告：精神稳定度下降。】
杨金龙眼底红光没有立刻褪去。
他看向白芷。
那一瞬间，白芷感觉自己像被一场天灾盯上。
危险。
强大。
也让人移不开眼。
她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一步。
“杨金龙。”
她声音放轻。
“你说过，我很有价值。”
杨金龙看着她。
“所以呢？”
白芷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她的手很凉。
还在轻轻发抖。
“所以别把我刚投靠的老板弄丢了。”
杨金龙掌心雷光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眼底暗红慢慢压下去。
他握住她的手。
不轻不重。
像确认一件东西是真的。
“很好。”
白芷低头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钓。
她是真的有点翘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