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中心城扩大会议准时开启。
地点不在白天的评审庭。
也不在夜审长桌。
而是在临时议会最高层。
一间没有窗的圆厅。
圆厅很大。
地面铺着深灰色石板。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一圈环形屏幕。
屏幕上亮着许多席位。
有些是真人到场。
有些只有远程投影。
还有五个席位没有露面。
只显示暗金色王座标记。
王座席。
他们终于不再藏得完全无影。
但也没有真正把脸露出来。
杨金龙走进圆厅时，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沈晚晴没来。
她还在金衡仓守着那批刚救出来的人。
但她给杨金龙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
污染指数超过七十，立刻停手。
杨金龙看完，回了一个字。
行。
唐梨看见后，冷笑。
“你这个‘行’信用不高。”
顾眠站在杨金龙身侧。
“我盯。”
唐梨点头。
“那还行。”
这次跟杨金龙进圆厅的人不多。
顾眠。
唐梨。
姜南枝。
裴玄。
秦晚照。
程知远。
红鸦没有资格进最高层。
但唐梨给她开了黑街登记点同步旁听。
红鸦的画面在唐梨电脑角落里。
她坐在金衡仓外，身后是临时医疗车。
脸色很冷。
沈仲麟坐在主位。
他比白天看起来更疲惫。
但眼神仍然稳。
“会议开始。”
“议题，天灾主宰杨金龙在中心城期间连续引发高危事件后的处置方案。”
杨金龙笑了一下。
“你们起标题挺会扣锅。”
沈仲麟说：
“这是会议原题。”
唐梨抬手。
“北仓要求更正。”
“杨金龙在中心城期间揭露金衡仓非法活体保存、协助抓捕资源商会会长、推动黑街失踪人口登记。”
“将以上行为统称为引发高危事件，存在严重定性偏差。”
姜南枝补充：
“请会议记录同步写入北仓异议。”
沈仲麟点头。
“记录。”
王座席其中一个暗金标记亮了亮。
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
“北仓很擅长记录。”
唐梨说：
“因为中心城很擅长改写。”
圆厅里气氛一冷。
那道声音没有动怒。
“年轻人，锋利不是坏事。”
“但太锋利，容易折。”
顾眠看向屏幕。
“你可以试试。”
暗金席位沉默了一秒。
秦晚照低声道：
“第二王座。”
杨金龙问：
“名字？”
秦晚照摇头。
“没人公开这么叫他们。”
杨金龙说：
“连名字都不敢露，还好意思讨论处置我。”
第二王座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金龙。”
“中心城没有否认你的功劳。”
“但你的存在，已经对中心城稳定构成巨大影响。”
“东门压制阵列事件。”
“评审庭设备破坏事件。”
“黑街擅自行动事件。”
“资源商会总部强行抓捕事件。”
“每一件，都在削弱中心城公开秩序。”
杨金龙听完，点了点头。
“还有吗？”
第二王座停了一下。
“你不反驳？”
杨金龙说：
“你说得对。”
“我确实削弱了你们那套秩序。”
圆厅里不少人脸色微变。
杨金龙继续道：
“东门压制阵列，违规对我启动。”
“评审庭设备，藏着白皇后污染回路。”
“黑街擅自行动，救出金衡仓四十二个活人。”
“资源商会总部抓捕，抓到钱万益和三号账本。”
“如果这种秩序不能被削弱。”
“那还留着干什么？”
唐梨低头记录。
她很喜欢这段。
够直。
第二王座声音冷了些。
“秩序不是一夜之间重建的。”
“你打碎一个问题，也会打碎维持城市运转的框架。”
杨金龙说：
“那就重搭。”
“谁搭？”
“活人搭。”
“凭什么？”
杨金龙笑了。
“凭他们还活着。”
这句话不讲流程。
也不够精密。
但落在圆厅里，比很多长篇大论都有力。
王座席另一个标记亮起。
这次声音更低。
“杨金龙，你太自信了。”
秦晚照低声道：
“第四王座。”
第四王座说：
“你在北仓的方式，未必适合中心城。”
“中心城人口、物资、势力、历史包袱，都远超过北仓。”
“你可以靠强权推动一场清算。”
“却未必能承受清算后的真空。”
沈仲麟没有说话。
贺远山、季如珩、杜衡也都在听。
这次王座席说的不是全错。
钱万益被抓之后，资源商会节点已经开始波动。
部分仓库负责人拒绝交接。
部分运输队停摆。
黑街和外三区的情绪正在高涨。
如果处理不好，中心城确实会乱。
杨金龙看向第四王座。
“所以你们的方案是什么？”
第四王座说：
“管控你。”
“稳定局势。”
“逐步审查。”
“避免中心城崩盘。”
杨金龙问：
“管控我，怎么管？”
圆厅安静了一下。
裴玄忽然抬头。
他知道重点来了。
沈仲麟看向王座席。
显然，这不是他单独提出的方案。
第二王座缓缓道：
“第一，杨金龙在中心城期间，不得未经议会许可使用大范围雷域。”
“第二，北仓代表团不得擅自进入中心城高危区域。”
“第三，白皇后残片、主研究室总名单、金衡仓名单，纳入中心城联合监管。”
“第四，杨金龙本人接受天启评审庭连续七日稳定性观察。”
“第五，中心城将为北仓提供资源补偿，并承认北仓在主研究室事件中的部分合理性。”
唐梨听到“部分合理性”，冷笑了一声。
“打发要饭的？”
第二王座没有理她。
“这是初步方案。”
杨金龙听完，竟然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
笑得很安静。
顾眠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这种笑比发火麻烦。
杨金龙说：
“你们还挺会谈。”
第二王座说：
“这是对中心城和北仓都有利的妥协。”
杨金龙问：
“如果我不接受？”
第四王座说：
“中心城将把你列入不稳定天启级风险源。”
“限制你离城。”
“同时暂停北仓相关资源通道。”
圆厅里气氛彻底压低。
这是威胁。
明着的威胁。
拿杨金龙本人。
拿北仓资源。
拿白皇后残片和名单。
唐梨眼神冷下来。
姜南枝也停下记录，抬头看向王座席。
杨金龙忽然问：
“北仓相关资源通道，有多少是你们给的？”
第四王座沉默。
唐梨立刻投出数据。
“北仓当前主要资源来源：自主搜集，主研究室缴获，北方军互换，黑街新登记通道尚未形成。”
“中心城直接供应占比不到百分之七。”
“暂停资源通道，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杨金龙笑了。
“百分之七。”
“你们拿这个威胁我？”
第二王座声音微冷。
“中心城的影响，不只体现在直接供应。”
“我们可以影响所有愿意与北仓交易的势力。”
红鸦的声音忽然从唐梨电脑里传出。
“黑街愿意。”
圆厅里不少人看向唐梨的电脑。
红鸦坐在金衡仓门口，脸色很冷。
“黑街愿意和北仓交易。”
“药品、维修、情报、底层技术工。”
“只要北仓按账给，黑街愿意。”
第二王座声音一沉。
“黑街没有资格参与本会议。”
红鸦笑了。
“那你们别偷黑街的人。”
圆厅死寂一瞬。
唐梨低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忍笑忍得很辛苦。
杨金龙看着王座席。
“听见了？”
“中心城不只有你们愿意交易。”
第二王座没有再说话。
沈仲麟终于开口。
“杨先生。”
“王座席方案，你的答复是什么？”
杨金龙说：
“不接受。”
答案没有任何犹豫。
沈仲麟点头。
“那你的方案？”
杨金龙抬头，看向那五个暗金王座标记。
“简单。”
“第一，公开王座席成员名单。”
圆厅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秦晚照的表情都变了。
裴玄缓缓抬头。
唐梨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睛亮了。
她知道杨金龙会掀桌。
但没想到第一句就直接掀到桌腿。
第二王座声音彻底冷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金龙笑了。
“知道。”
“你们不是喜欢秩序吗？”
“不是喜欢稳定吗？”
“不是喜欢代表中心城吗？”
“那就把名字放出来。”
“让中心城看看。”
“到底是谁坐在王座上替他们决定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