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账本名不叫灰账。
他叫严景山。
公开身份是资源商会前任审计顾问。
一个很少在中心城公共频道出现的人。
他不像钱万益那样爱露面,也不像杜衡那样掌握武装。
他更像一只藏在账本夹层里的手。
平时不出现。
一出现,就能把别人的命从“应当供应”改成“暂缓结算”。
在末世里,这种人比拿刀的人更阴。
刀砍下来,至少知道是谁动的手。
账本一改,死人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
地下安全屋里,严景山看见空间门打开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逃。
而是把手里的黑色箱子推向墙边的焚毁槽。
顾眠比他更快。
刀光一闪。
黑色箱子的提手被斩断。
周烬从阴影里掠出,箱子落地之前就被影子托住,拖回杨金龙脚边。
严景山脸色变了。
“你们不能碰那个。”
杨金龙看着他。
“你挺懂规矩。”
“水能断。”
“箱子不能碰。”
严景山退后半步,右手按向袖口。
顾眠刀尖已经抵在他喉咙前。
“再动,手没了。”
严景山僵住。
他看着顾眠,强迫自己镇定。
“这里是中心城资源区地下管控室。”
“你们非法闯入。”
周烬在旁边低笑。
“刚才断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尊重法律?”
严景山没有理他,只盯着杨金龙。
“净水系统已经恢复,你的目的达到了。”
“带着箱子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杨金龙笑了。
“你是不是没看直播?”
严景山皱眉。
“什么?”
“我现在不太喜欢别人跟我谈条件。”
杨金龙抬手。
雷光在掌心凝成手机。
“尤其是欠水费的。”
严景山瞳孔一缩。
他当然看过杜衡接电话。
他也知道这玩意不一定杀人。
可正因为不杀,才更让人难堪。
严景山的体面,全靠干净、冷静、无名。
他可以让几万人断水,却不能接受自己被当众炸得满脸焦黑。
“杨金龙。”
他声音沉下来。
“你以为抓到我,就能改中心城的资源系统?”
“我不以为。”
杨金龙道。
“所以我先抓你。”
“再改系统。”
严景山冷笑。
“你太小看中心城了。”
“灰账不是我一个人。”
“它是一整套流向改写体系。”
“你今天恢复净水,明天燃料可以异常,后天药剂可以冻结,大后天粮仓可以结算失败。”
他盯着杨金龙。
“你有多少雷?”
“够给每个账户打电话吗?”
杨金龙想了想。
“应该够。”
严景山一时竟接不上话。
顾眠嘴角扬了一下。
周烬也忍不住偏过头笑。
严景山脸色更难看。
他终于按下袖口里的装置。
墙壁上,四个暗格同时打开。
不是枪。
是四个密封培养罐。
培养罐里泡着四具畸形感染体。
它们的身体被管线连接,头部戴着资源标识芯片,胸口嵌着阀门控制模块。
唐梨的声音从通信里传来。
“小心。”
“他把备用阀门控制权接到了感染体身上。”
韩烈在另一端骂道:
“什么玩意?”
唐梨声音冷得像冰。
“活体阀门。”
严景山恢复了镇定。
“你们可以杀我。”
“但只要这四具活体阀门死亡,净水厂刚恢复的三十七个阀门会再次关闭。”
他看着杨金龙。
“而且这一次,是物理锁死。”
沈晚晴的声音立刻接入。
“别杀。”
“那些感染体还保留部分人类生命体征。”
顾眠握刀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怕杀感染体。
但如果里面还有人,就不一样了。
严景山很满意这种迟疑。
“看。”
“秩序就是这样。”
“每个按钮后面都有人。”
“你们想赢,就要先学会牺牲。”
杨金龙看着四个培养罐。
罐内的感染体缓缓睁开眼。
那不是野兽的眼神。
是痛苦到快要消失的人。
有人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求救。
严景山轻声道:
“雷电法王。”
“你不是喜欢拆吗?”
“拆给我看。”
地下安全屋安静下来。
通信频道里,唐梨正在疯狂寻找控制替代方案。
陆沉舟准备强行切空间。
沈晚晴要求保持生命体征。
顾眠和周烬都没有动。
所有问题都压到杨金龙身上。
这是灰账最擅长的局。
把每一个选择都变成账。
救水,要背锅。
抓他,要断水。
杀感染体,要背人命。
不杀,就被他拖住。
杨金龙看了严景山一会儿。
忽然问: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严景山皱眉。
“你什么意思?”
杨金龙没有回答。
他走到第一个培养罐前。
罐内感染体胸口的阀门模块正在跳动。
杨金龙抬手,把掌心贴在玻璃上。
雷霆没有炸。
而是细得像针,一点点渗入培养液。
沈晚晴立刻屏住呼吸。
她知道杨金龙在做什么。
他在用雷感知生命信号。
也在用雷避开还活着的部分。
这种操作,比直接轰杀难上一百倍。
杨金龙平时看起来疯。
可他真要控制力量的时候,精准得让人害怕。
第一具感染体开始颤抖。
胸口的控制模块被雷丝包裹。
严景山脸色变了。
“不可能。”
“阀门控制和神经反应是绑定的。”
“你强行剥离,它会死!”
杨金龙没有看他。
“那是你手笨。”
雷丝一点点收紧。
模块边缘冒出细小火花。
罐内感染体剧烈抽搐,眼神里浮出濒死般的痛苦。
沈晚晴的声音传来:
“左侧神经束不能断。”
杨金龙道:
“看见了。”
“右下方还有污染根。”
“我来标。”
沈晚晴快速调整远程医疗标识,把污染根位置投到杨金龙视野里。
许清棠同时释放治愈波,隔着通信转接给沈晚晴,再由沈晚晴的医疗设备形成微弱稳定场。
唐梨在后台接管被剥离出的阀门信号。
这一瞬间,北仓几个人像一台精密机器。
疯子在最前面动刀。
医生告诉他哪里不能切。
治愈者维持生命。
信息中枢接走控制权。
顾眠和周烬守住严景山。
严景山看着这一幕,脸上的镇定一点点裂开。
他最相信的东西,是人不能同时救所有。
可杨金龙偏偏不按他的账本算。
咔。
第一枚阀门模块脱落。
培养罐里的感染体没有死。
它身体仍旧畸形,气息仍旧微弱。
但眼神里的痛苦轻了一点。
唐梨声音响起:
“第一路阀门转接成功。”
严景山后退一步。
“不可能。”
杨金龙走向第二个培养罐。
“你词挺少。”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每一次剥离都更快。
每一次,严景山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等第四路阀门信号被唐梨接管,净水厂系统彻底脱离活体阀门绑定。
沈晚晴那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四个生命体征都在。”
许清棠声音有些虚弱。
“还能救。”
杨金龙收回手。
指尖雷光淡去。
他转身看向严景山。
“现在拆给你看了。”
严景山脸色惨白。
他忽然扑向墙角。
那里还有最后一个自毁按钮。
顾眠刀光落下。
不是斩首。
是斩手。
严景山惨叫一声,右手落地。
周烬的影子同时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杨金龙走过去,低头看他。
“别叫。”
“你刚才让别人当阀门的时候,比这疼多了。”
严景山满头冷汗。
“杨金龙,你抓了我也没用。”
“第五王座不会救我。”
“代理席从来就是可以丢的。”
杨金龙蹲下。
“那你怕什么?”
严景山呼吸一滞。
杨金龙把雷霆手机按在他面前。
屏幕亮起。
来电人:雷电法王。
“我问。”
“你答。”
“答慢了,就接电话。”
严景山咬牙。
“你这是逼供。”
杨金龙点头。
“对。”
严景山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
杨金龙继续道:
“但我不问你口供。”
“我问你系统入口。”
唐梨声音立刻接入。
“问他代理席共用结算母钥在哪里。”
杨金龙重复:
“母钥在哪?”
严景山闭嘴。
砰!
雷霆手机炸在他耳边。
墙皮崩碎。
严景山耳朵嗡鸣,整个人一抖。
杨金龙又凝出一部。
“母钥在哪?”
严景山喘着粗气。
“旧钟……”
“说完整。”
“旧钟只是中转。”
“真正母钥在公共资源协调席的备用议事厅。”
唐梨立刻查。
“没有这个地点。”
严景山惨笑。
“当然没有。”
“它在中心城最干净的地方。”
杨金龙看着他。
严景山一字一句道:
“中心医院。”
通信频道里,沈晚晴忽然沉默。
季如珩的声音也停了一秒。
中心医院。
医疗总会核心。
中心城最不能乱、最不能停、最不能被污染的地方。
也是所有人下意识不会怀疑的地方。
严景山笑得越来越难看。
“雷电法王。”
“你敢去医院拆吗?”
杨金龙站起身。
“敢。”
严景山眼神一缩。
杨金龙看向通信频道。
“沈晚晴。”
沈晚晴声音很稳。
“我在。”
杨金龙道:
“带路。”
短暂沉默后,沈晚晴开口。
“好。”
她抬头看向中心医院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救过很多人。
也可能藏着很多人的命。
杨金龙把严景山交给周烬。
“押回去。”
“别让他死。”
周烬点头。
“明白。”
顾眠收刀。
她看着杨金龙,眼神有些深。
“这次不好打。”
杨金龙笑了笑。
“没事。”
“医院不能乱。”
“那就把藏在医院里的人,打得比医院还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