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间病房打开后,走廊里的灯开始一盏盏变红。
不是警报红。
是手术室门口那种令人心口发紧的红。
冰冷。
安静。
仿佛这里正在进行一台持续多年的手术。
而所有病人,都没有被允许醒来。
沈晚晴站在病床边,手指按在那个瘦弱男人的颈侧。
“还有脉搏。”
许清棠立刻上前。
治愈光芒落下。
男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醒。
但胸口那些管线开始报警。
“生命供能异常。”
“节点输出下降。”
“请维持静默。”
杨金龙看着墙上的屏幕。
“唐梨。”
唐梨已经接入病房终端。
“他不是单独节点。”
“整条走廊的病房都被接进了一套母钥算力系统。”
韩烈脸色很难看。
“说清楚。”
唐梨抬头。
“代理席的母钥不是存在一台服务器里。”
“它分散在这些病人的生命维持系统中。”
“想强行销毁母钥,就等于切断他们的维生。”
走廊里一片死寂。
灰账那一套,又出现了。
每个按钮后面都有人。
每一条账目后面都绑着一条命。
第五王座不是简单地把秘密藏起来。
他把秘密藏进了“你不敢碰”的东西里。
医院。
病人。
生命维持。
只要杨金龙动手,对方就能说他破坏医疗系统,害死无辜病患。
如果不动手,这套母钥就继续控制资源流向。
沈晚晴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冷静得吓人。
“不能断维生。”
杨金龙道:
“那就不断。”
“也不能让他们继续输出。”
“那就不输出。”
沈晚晴看向他。
“你有办法?”
杨金龙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有。”
唐梨立刻皱眉。
“你别乱来。”
“不是乱来。”
杨金龙抬起手。
雷光在指尖细成一缕。
“既然母钥靠生命信号当载体。”
“那我给它一个更大的载体。”
沈晚晴瞬间明白。
“你要把母钥引到自己身上?”
顾眠脸色一沉。
“不行。”
杨金龙看向她。
顾眠握刀,声音冷硬。
“这不是普通系统。”
“它接了白皇后污染、代理席权限、旧式精神锚。”
“你引过来,就是让他们在你脑子里开门。”
杨金龙笑了笑。
“他们开的门还少吗?”
顾眠上前一步。
“这次不一样。”
两人对视。
走廊红光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
顾眠眼里有怒意。
也有压不住的担心。
她不喜欢把话说软。
所以只能把刀握得更紧。
沈晚晴没有立刻开口。
她知道顾眠是对的。
可她也知道,如果没有更快的办法,病房里这些人会继续被当作母钥电池。
时间拖得越久,恢复希望越低。
唐梨忽然道:
“有折中方案。”
所有人看向她。
唐梨把病区拓扑投出来。
“母钥分散在每个病房的维生系统里,但它需要一个总会诊节点维持同步。”
她指向走廊尽头那扇暗金门。
“静默会诊室。”
“只要拿下总节点,我们可以把病人的生命维持和母钥输出分离。”
韩烈立刻道:
“那就打进去。”
唐梨摇头。
“门后一定有防御。”
裴玄按住面具。
“而且是精神防御。”
“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在看我们。”
杨金龙抬头。
走廊尽头的暗金门上,四个字微微发亮。
静默会诊。
门内传来温和的广播声。
“沈晚晴医生。”
沈晚晴身体一顿。
那声音继续响起:
“请你停止当前非法行为。”
“特别病区收治的,均为不可公开高危污染患者。”
“他们的存在,会引发社会恐慌。”
“他们的贡献,维持着中心城更多人的生存。”
沈晚晴抬头。
“谁在说话?”
广播沉默一秒。
“季如珩。”
医疗总会副会长。
也是今晚授权他们进入医院的人。
韩烈脸色一变。
“他也有问题?”
沈晚晴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暗金门。
“季副会长,你知道这里?”
季如珩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一部分。”
“一部分?”
沈晚晴声音很轻。
“你知道他们被接进资源母钥吗?”
广播那边安静了很久。
“不知道。”
唐梨低声道:
“声纹压力波动明显。”
“他说这句,大概率是真的。”
杨金龙笑了。
“那他知道什么?”
沈晚晴没有看他。
她继续问:
“你知道特别病区关着无名病人。”
“你知道病历被封袋送下去。”
“你知道实习医生失踪。”
“你知道地下三层不是废弃病区。”
“对吗?”
广播里,季如珩的呼吸变重。
过了几秒,他道:
“我以为那是污染隔离项目。”
沈晚晴闭了闭眼。
这句话听起来像辩解。
但也像很多中心城人的真实状态。
他们知道一点。
不问更多。
他们以为只要自己不看见全部,就不算参与。
于是黑暗就在每个人少问一句里长大。
杨金龙忽然开口:
“季如珩。”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装不知道。”
“第二,打开静默会诊室的门。”
季如珩道:
“你不能在医院里开战。”
杨金龙点头。
“所以我给你机会,让你自己开门。”
季如珩沉默。
杨金龙继续道:
“门不开,我也会进去。”
“但那时候坏掉什么,算你账上。”
韩烈低声道:
“这话听着像反派。”
唐梨道:
“但有效。”
顾眠看向暗金门。
“门后有动静。”
下一秒,所有病房门上的编号同时亮起。
零零一。
零零二。
零零三。
一百二十七。
两百零四。
三百一十一。
密密麻麻的编号像一双双睁开的眼睛。
广播声变了。
不再是季如珩。
而是那个旧钟里的温和男声。
“杨金龙。”
“你为何一定要拆?”
“因为碍眼。”
男人轻笑。
“这是幼稚。”
“中心城不是靠干净活下来的。”
“你看见这些病人,觉得愤怒。”
“可你是否想过,如果没有他们,中心城早就断过多少次水、停过多少次药、死过多少次人?”
杨金龙道:
“所以你把他们接成电池?”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
“他们本就醒不过来。”
沈晚晴猛地抬头。
“谁说的?”
男人道:
“医疗评估。”
沈晚晴一字一句道:
“医疗评估应该决定治疗方案。”
“不是决定一个人还能不能被当工具。”
男人沉默了一下。
“沈医生。”
“你太理想。”
沈晚晴冷冷道:
“你太脏。”
走廊尽头,暗金门忽然打开一道缝。
不是季如珩开的。
是里面的人主动开的。
门缝后,露出一间白色会议室。
会议室中央有一张圆桌。
圆桌周围坐着七道人影。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灰白面具。
他们没有名字。
只有代号。
灰账的位置空着。
其余六个位置,依次亮起。
药秤。
白证。
影笔。
灯库。
骨门。
静医。
裴玄低声道:
“代理席七人。”
唐梨立刻截屏备份。
“灰账之外,六个全部露面。”
杨金龙看着那张圆桌。
“第五王座呢?”
温和男声从圆桌后方传来。
“我在你面前。”
圆桌尽头,一张空椅子缓缓转过来。
椅子上没有人。
只有一枚暗金色的戒指,摆在桌面中央。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第五席。
公共资源协调。
杨金龙笑了。
“藏得挺省人。”
温和男声道:
“人会死。”
“席位不会。”
“杨金龙,你要审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你要审的是中心城活下来的方式。”
杨金龙往前走。
沈晚晴拉住他手腕。
“小心。”
杨金龙停了一下。
低头看她。
沈晚晴没有松手。
她知道这里每一步都是陷阱。
也知道他一定会往前。
所以她只说:
“别把自己丢进去。”
杨金龙看了她两秒。
“行。”
顾眠在旁边冷声道:
“你最好记住。”
杨金龙笑了笑。
“记住了。”
他抬脚踏进静默会诊室。
六名代理席同时抬头。
会议室里的灯光骤然变白。
白得刺眼。
白得像手术台。
温和男声响起。
“会诊开始。”
“诊断对象。”
“天启级风险体,杨金龙。”
“处置建议。”
“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