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观测塔没有门卫。
塔下广场空得异常。
白色石面被清理得一尘不染，连灾变后的裂痕都被某种透明材料填平。
远远看去，这里不像末世里的建筑。
更像一块被从旧世界切下来、强行保存到今天的标本。
韩烈走在杨金龙身旁，看着那座纯白高塔，忍不住皱眉。
“我不喜欢这地方。”
裴玄道：“正常。”
“天启观测塔常年维持低强度精神稳定场，会削弱情绪波动。”
韩烈冷笑。
“说白了，进来先让人没脾气？”
“也可以这么理解。”
杨金龙抬头。
塔顶冷光一圈圈扫过夜空。
那光落到他身上时，他体内的雷核轻轻一震。
不是攻击。
是记录。
像有人拿一支很细的笔，在他骨头上写字。
天启级个体。
雷霆主导。
重力伴生。
吞噬痕迹。
精神稳定值波动。
高危。
极高危。
建议限制。
杨金龙笑了。
“还没进门，体检报告先出来了。”
裴玄的银色义眼微微亮起。
“观测塔正在给你建模。”
“建得准吗？”
“准一半。”
“哪一半？”
“你很危险。”
“另一半呢？”
裴玄看了他一眼。
“它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没失控。”
韩烈听笑了。
“因为他身边有人天天管。”
杨金龙瞥他。
“你话变多了。”
韩烈耸肩。
“刚从长生档案室出来，老子现在看见白色建筑就想点火。”
三人走到塔门前。
门是纯白色的。
没有把手。
也没有门禁屏。
只有一道竖直光缝。
光缝里传出一个温和女声。
“天启观测塔今日不接待外来访问。”
杨金龙道：“我不是访问。”
“请说明来意。”
“查水表。”
女声停顿一秒。
“未识别事项。”
韩烈低声道：“它还真分析了。”
杨金龙抬手。
雷光在掌心凝成手机。
“那换个说法。”
“开门。”
女声道：“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你可以接电话。”
雷光手机贴上光缝。
啪。
爆炸不大。
纯白塔门却从中间震出一条裂。
裂缝里不是机械结构。
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神经线。
裴玄脸色微变。
“塔门是活性结构。”
韩烈火焰一卷。
“又是活的？”
杨金龙看着那些神经线。
“中心城就不能造点正常门？”
白色神经线快速愈合。
女声重新响起。
“非法破坏。”
“已记录。”
“天启级个体杨金龙，攻击观测塔。”
“失控风险上调。”
公共屏同步亮起。
天启观测塔警告：
杨金龙攻击城市核心观测设施。
风险等级：
天启失控预兆。
建议全城进入观望戒备。
议会大厅里，许清棠立刻站起来。
“公开前文。”
唐梨已经接上。
画面回放。
杨金龙要求开门。
塔门拒绝。
塔门主动建模。
杨金龙使用低烈度雷讯破门。
许清棠声音清晰。
“北仓记录意见。”
“天启观测塔拒绝八方见证下的合法调查，并提前对杨金龙进行高危建模。”
“此后所有风险判定，需注明塔方存在先行定性。”
沈仲麟立刻道：“临时议会附议。”
裴玄道：“评审庭附议。”
天启观测塔的女声再次响起。
“外部记录不具备观测权限。”
许清棠冷冷道：“那就公开你们为什么有权限。”
塔门沉默。
杨金龙笑了。
“你看。”
“死人爱讲秩序。”
“活塔爱讲权限。”
“反正都不爱讲凭什么。”
他向前一步。
雷光从肩后升起。
不是轰门。
而是沿着刚才炸开的裂缝钻进去。
白色神经线立刻缠上雷光。
杨金龙没有躲。
他任由它们缠住自己的雷。
女声道：“检测到天启雷核主动接入。”
“风险等级继续上调。”
杨金龙道：“别光上调。”
“调给我看看。”
下一秒，塔门内侧浮出一张白色表格。
风险指标。
能量强度。
攻击性。
精神稳定。
服从性。
社会约束。
可预测性。
每一项后面，都有分值。
杨金龙看了一眼。
能量强度极高。
攻击性极高。
精神稳定波动。
服从性极低。
社会约束不足。
可预测性极低。
综合判定：
天启失控高危。
韩烈皱眉。
“服从性是什么鬼？”
裴玄声音沉下。
“它把不服从白塔管理，算作失控指标。”
杨金龙笑了。
“好东西。”
“我喜欢这个。”
他直接把整张表投到公开链。
全城都看见了。
看见天启观测塔所谓的客观风险评估里，居然有一项叫服从性。
议会大厅里，秦晚照脸色彻底变了。
她是异能者协会副会长。
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套模型长期存在，那么所有高阶异能者的风险等级，都不只是看他们会不会伤人。
还看他们服不服从白塔。
白塔说你不稳定。
你就不稳定。
白塔说你高危。
你就高危。
白塔说你需要限制。
你就会被限制。
这不是观测。
这是筛选。
杨金龙看着塔门。
“开门。”
女声道：“拒绝。”
“理由。”
“你不服从。”
杨金龙笑得更明显了。
他回头看向韩烈。
“听见没？”
韩烈火焰升起。
“听见了。”
“那就礼貌点。”
“怎么礼貌？”
杨金龙抬手，雷震拳蓄起。
“敲门。”
韩烈咧嘴。
火拳同时轰出。
雷与火砸在塔门上。
这一次不是试探。
白色神经线疯狂生长，试图把两人的异能吸收、记录、拆分。
裴玄精神锚落下。
“塔门活性中枢在左上。”
“别打右侧，右侧连着观测数据备份。”
杨金龙拳锋一偏。
韩烈火焰跟着转向。
轰。
左上方白色神经团炸开。
塔门终于向内裂开。
女声第一次变得尖锐。
“非法进入。”
“天启失控判定启动。”
塔内灯光一层层亮起。
公共屏上弹出新的警告：
杨金龙强行闯入天启观测塔。
建议启动天启压制协议。
压制对象：
杨金龙。
韩烈骂道：“它还来劲了。”
杨金龙踏进塔门。
“让它启动。”
裴玄皱眉。
“你确定？”
杨金龙抬头看向塔内向上的白色螺旋梯。
“它不启动。”
“我怎么知道谁有资格按按钮？”
他说完，雷光顺着楼梯一路向上。
整座天启观测塔轻轻震动。
塔顶冷光骤然转向。
中心城所有高阶异能者终端同时弹出一条强制征召：
天启压制协议启动。
目标：杨金龙。
协助压制者，将获得白塔安全赦免。
拒绝协助者，风险等级上调。
杨金龙看着这条公告，笑出了声。
“行。”
“这门没白敲。”
“白塔委员会。”
“你们终于把手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