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天。
这个数字落在中心城公共屏上时，比任何警报都重。
北方污染潮原本还有四十七天。
现在变成二十一天。
不是天灾突然走快了。
是灾眼终于把目光正式落到了中心城。
准确地说。
落到了杨金龙身上。
观星室里，杨金龙右手还冒着白烟。
掌心皮肤被灼出一道细细的眼形痕迹。
那痕迹不是伤口。
更像标记。
韩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
“这玩意不会一直跟着你吧？”
裴玄蹲下，用精神锚贴近那道痕迹。
刚接触，他就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
杨金龙看着他。
“什么情况？”
裴玄脸色苍白。
“灾眼标记。”
“它不是污染你。”
“是在观测你。”
“区别？”
“污染会改变你。”
“观测会逼你改变自己。”
韩烈听得火气上来。
“这不还是恶心人？”
裴玄点头。
“更恶心。”
“被标记后，你每次大规模释放天灾雷核，都可能被北方外缘记录。”
“它会学习你的打法、情绪、弱点和关系锚点。”
杨金龙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眼形痕迹。
“能切掉吗？”
裴玄道：“现在不能硬切。”
“它和你的雷核表层粘住了。”
沈晚晴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回医疗车。”
“检查。”
“现在。”
杨金龙笑了笑。
“医生，我还在塔顶。”
沈晚晴道：“我知道。”
“所以你现在下塔。”
许清棠接上。
“北仓记录意见，杨金龙本次回拨行为造成灾眼标记，存在未评估后续风险。”
“建议立即停止主动接触北方外缘信号。”
杨金龙叹了口气。
“你们俩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沈晚晴冷冷道：“你最好也熟练一点，学会听。”
杨金龙看着掌心标记，眼底雷光慢慢压下。
“听。”
“但先把塔收了。”
许清棠道：“你又想硬撑？”
“不是硬撑。”
杨金龙抬头看向观星室中央破裂的白球。
“白塔接口还没封。”
“灾眼能回拨一次，就能回拨第二次。”
裴玄点头。
“必须断开观测塔和北方外缘的连接。”
唐梨道：“我正在找断点。”
观星室透明墙上，白塔数据库被一层层剥开。
外部协同席已经被打残。
但它留下的连接还在。
像一根从中心城最高处伸向北方的细线。
线很细。
却连着一个正在靠近的巨大阴影。
唐梨很快标出三处断点。
“第一，观星室本地接口。”
“第二，白塔委员会席位权限。”
“第三，中心城全域高阶异能者观测档案。”
韩烈问：“断哪个？”
唐梨沉声道：“都要断。”
“只断接口，委员会可以重建。”
“只断席位，数据库还会被灾眼读取。”
“只断档案，接口仍然能接入外部。”
裴玄道：“问题是第三项最麻烦。”
杨金龙问：“为什么？”
“高阶异能者观测档案包含大量真实觉醒数据，如果直接毁掉，会影响后续污染识别和异能失控救治。”
韩烈冷笑。
“又是不能全砸。”
杨金龙道：“习惯了。”
“这卷中心城主打一个什么脏东西都和有用的绑一起。”
唐梨道：“我建议复制真实医疗、觉醒和污染识别数据，删除服从性、关系利用、诱导模板、隐秘处置记录的执行权限。”
许清棠立刻记录。
“白塔观测档案处置原则。”
“保留公共安全必要数据。”
“删除服从性评级。”
“封存并公开隐秘处置记录。”
“废除白塔单方执行权限。”
“禁止接入外部协同源。”
沈仲麟在议会大厅里沉声道：“临时议会同意。”
秦晚照道：“异能者协会同意。”
裴玄道：“评审庭同意。”
季如珩道：“医疗总会同意。”
外环代表道：“外环同意。”
黑街登记点道：“黑街同意。”
许清棠道：“北仓同意。”
八方见证码亮起。
白塔女声残存模块开始抗拒。
“处置原则缺乏白塔授权。”
杨金龙笑了。
“你现在还授权？”
他抬手。
雷光在观星室地面铺成一圈。
“裴玄，钉接口。”
“韩烈，烧外线。”
“唐梨，抢数据。”
“许清棠，公开每一步。”
“沈晚晴，盯着我这只手，超线就喊。”
沈晚晴道：“不用你提醒。”
行动开始。
裴玄将精神锚一根根钉进白球裂缝。
每钉一根，他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裂缝里还残留灾眼的观测压，像无数细针扎进他的义眼。
韩烈站在穹顶下，火焰顺着北方连接线烧上去。
火焰烧不到灾眼。
但能烧掉白塔本地的导线。
唐梨的数据复制进度飞快跳动。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四十五。
百分之六十。
白塔委员会被暴露的几个锚点开始疯狂申请自保权限。
蒋怀恩在议会大厅里喊道：“资源席资料涉及全城物资运转，不能公开！”
红鸦冷冷道：“刚才你不是说要具体节点吗？”
许清棠直接把资源席隐秘处置记录投到屏幕。
商会优先级调整。
灰账保护。
外环药品延迟。
长生档案室供给维护。
蒋怀恩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
医疗席陆怀霜试图以“病患隐私”为理由封锁中心医院旧委员会资料。
沈晚晴只说了一句话。
“病患隐私不是犯罪遮羞布。”
医疗总会当场通过封存审查。
军政席傅延川申请北线防务豁免。
贺远山站起来。
“北线防务可以保密作战细节。”
“但不能保密放弃谁。”
傅延川沉默。
白塔委员会的手一只只被砍掉。
观星室里，白球越来越暗。
可杨金龙掌心的灾眼标记却越来越亮。
沈晚晴第一时间发现。
“停止。”
杨金龙手指一顿。
“还差多少？”
唐梨道：“数据复制百分之八十一。”
沈晚晴道：“停止。”
“我问差多少。”
沈晚晴声音冷下来。
“我说停止。”
观星室里安静了一瞬。
韩烈看向杨金龙。
裴玄也看向他。
所有人都在看。
这是白塔最想看到的场面。
天灾级个体面对明确医疗指令，会不会服从？
可这一次，白塔没有评级权了。
只有公开链。
许清棠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沈晚晴的医疗指令、杨金龙当前状态、灾眼标记亮度全部记录。
杨金龙看着掌心。
那道眼形标记确实在吸收他的雷压。
继续撑下去，他能完成复制。
但也会给灾眼更多数据。
几秒后。
他松手。
雷光撤回。
“停。”
唐梨立刻中止主动复制，转为隔离封存。
韩烈松了口气。
“你总算听一次人话。”
杨金龙看向他。
“我平时不听？”
“你想听实话？”
“算了。”
沈晚晴没有笑。
她声音仍然严肃。
“现在下塔。”
杨金龙看了白球一眼。
“接口呢？”
裴玄道：“已经钉死百分之八十以上，剩余部分可由评审庭和唐梨远程封存。”
唐梨道：“够了。继续强拆收益低，风险高。”
许清棠补充：“记录意见一致。”
杨金龙点头。
“行。”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白球残骸里忽然响起外部协同席最后的声音。
“杨金龙。”
“你选择了停止。”
“原因：关系锚点干预。”
“结论：天灾未成熟。”
杨金龙停下脚步。
韩烈脸色一变。
这话太会刺人。
它把杨金龙的听劝，说成未成熟。
把人的约束，说成弱点。
杨金龙回头。
他没有生气。
只是笑了笑。
“成熟的天灾是什么？”
外部协同席道：“无锚。”
“无惧。”
“无迟疑。”
“无关系负担。”
杨金龙点头。
“那我确实不成熟。”
他抬起手。
最后一枚雷光手机凝成。
“但你挺成熟。”
“成熟到该烂了。”
手机飞出。
啪。
白球残骸最后的发声模块炸碎。
外部协同席彻底静默。
观星室里的白光熄灭大半。
唐梨道：“白塔外部协同接口断开。”
裴玄道：“天启压制协议失效。”
许清棠道：“白塔单方评级权解除。”
沈晚晴道：“杨金龙，立刻下塔。”
杨金龙笑了。
“收到。”
他走向出口。
可刚走两步，掌心灾眼标记忽然一跳。
北方夜空深处，那些暗下去的白点重新亮起。
这一次，它们没有说话。
只是组成了一行字。
二十一天。
然后，又一行字浮现。
北方先遣潮。
三天后抵达。
韩烈看着那行字，火焰一点点升起。
“三天？”
杨金龙抬头。
“嗯。”
“看来大的还没来。”
“小的先来问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