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第一年，归墟共守台运行顺利。
命炉提供七成维持力量。
谢观澜等人建立的独立供能池提供两成。
剩余一成来自星落城原有归墟规则。
阿芜负责保存残魂状态。
桑迟与季衡修复节点。
沈砚秋、林长素和三名归心者轮流监察。
调度者每三十日轮换一次。
第一任是谢临川。
第二任是林长素。
第三任是赵禾。
第四任是季衡。
调度权没有与修为绑定。
也没有自动落在太初命格身上。
第一年结束时。
没有大规模节点崩溃。
有三十七名临时托管残魂恢复部分意识。
其中二十一人选择继续留在灰色节点。
八人转入命炉。
五人要求轮回。
三人选择归于虚无。
每一个选择分别处理。
没有统一答案。
第二年。
问题开始出现。
恢复意识的残魂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需要单独检查。
林长素与阿芜几乎没有休息。
轮值者能够调度力量。
却无法替代她们判断神魂状态。
阿芜主动提出暂停接受新恢复者。
“我处理不过来。”
归墟之页却仍然不断送来新的残魂。
“需要增加人手。”沈砚秋道。
“谁能做？”
药修可以检查神魂。
却不了解无籍残魂。
无籍者能够感受归墟。
却不一定愿意长期留在这里。
商九夷没有接下。
“我不会因为认识阿芜。”
“便自动成为守门者。”
无人指责。
最终。
林长素开始训练恢复意识的残魂，让其中愿意者参与基础状态记录。
第一批只有两人。
他们没有修为。
也无法处理复杂问题。
却能帮助确认：
谁正在醒来。
谁只是重复过去声音。
职责不再只压在阿芜身上。
第三年。
供能池第一次不足。
命炉中的归心者数量没有增加。
却要维持更多灰色节点。
谢临川提出：
“将托管残魂基础消耗比例。”
“从一成提高到两成。”
桑迟反对。
“临时协议写明最多一成。”
“他们没有恢复意识。”
“无法同意。”
“不提高。”
“会有四百余个节点崩散。”
“可以调用其他供能。”
谢临川问：“谁提供？”
独立供能池已经接近耗尽。
殷照雪等人可以输入自身灵气。
却无法长期维持数万残魂。
古城故意让资源不足。
逼迫他们面对：
当公平方案无法提供足够力量时。
是否应当牺牲一部分规则。
赵禾提出：
“归心者自愿增加供能。”
一百余人中，只有六十二人同意。
其他人拒绝。
他们加入命炉是为了得到庇护。
不是承担无限扩张的残魂维护。
谢临川没有强制抽取。
六十二人额外提供力量。
仍然不足。
林长素提出：
“对明确留下过‘愿意以部分力量维持存在’记录的残魂。”
“临时提高到两成。”
“没有相关记录者仍保持一成。”
阿芜查阅过去百年残痕。
找到三百一十七名曾表达类似意愿的人。
其中一些可能已经改变。
可在无法重新询问时。
过去选择至少比调度者主观判断多一层依据。
谢临川问：
“剩余不足怎么办？”
“降低部分节点稳定等级。”
桑迟道：“由完全清醒维持。”
“改为冻结状态。”
“会有什么影响？”
“暂时无法恢复意识。”
“但不会消散。”
这意味着延后他们醒来的机会。
不是没有伤害。
却比直接抽取更多力量更接近原有边界。
最终方案执行。
四百余个节点进入冻结。
记录明确写下：
“因供能不足。”
“由第三年调度组决定冻结。”
“不是残魂本人选择。”
第四年。
第一名轮值调度者拒绝交权。
那是一名已经恢复意识的残魂。
名叫岳迁。
他生前曾是一个小宗门掌门。
接任调度后。
以极高效率重新整理供能。
使节点损耗降低一成。
轮值期满时。
他认为下一任能力不足。
“我再留一年。”
监察组提醒：
“轮值期已经结束。”
“目前没有紧急状态。”
岳迁道：
“我离开后。”
“供能消耗会增加。”
“所有人都会受损。”
他的判断可能正确。
下一任调度者确实不如他熟悉结构。
可轮值若只在更优秀者愿意离开时才生效。
便不是真正轮值。
谢临川却支持延长。
“能力应当优先。”
谢观澜问岳迁：
“是否愿意将方法全部交接？”
“可以教。”
“但判断需要经验。”
“那便在下一任任期内担任顾问。”
“调度权交还。”
岳迁拒绝。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
也没有篡改记录。
只是继续握着阵印。
归墟共守台因此第一次出现权力僵持。
强行夺取。
可能损伤大量节点。
任其延长。
则会形成“只要证明自己更好，便可以不交权”的规则。
最后。
赵禾提出：
“由所有受其调度、已经恢复意识的残魂决定。”
共有一百二十七人能够表达。
八十三人支持岳迁继续。
三十一人反对。
十三人弃权。
多数支持。
岳迁道：
“结果已经说明。”
谢观澜却问：
“无法表达的数千残魂呢？”
“他们无法判断。”
“所以更需要有能力的人保护。”
岳迁回答。
这句话与掌命者的逻辑极其相似。
无法表达者永远会被用来证明中心更有必要。
最终。
众人没有允许岳迁继续持有正式调度权。
却建立一次特殊授权：
下一任调度者接任。
岳迁作为顾问保留建议权。
若出现明确效率下降，可由监察组启动紧急授权。
岳迁不满意。
却在归墟共守台准备强制收回阵印前，主动交还。
“你们宁愿降低效率。”
“也不愿让更合适的人继续。”
“是。”
谢观澜道：“因为能力不能自动变成永久权力。”
第五年。
岳迁证明自己此前并非完全夸大。
新任调度者错误分配。
造成十二个残魂节点崩散。
其中三道残魂彻底消失。
无法恢复。
所有记录指向那名调度者。
她没有逃避。
主动辞去职责。
岳迁站在共守台前。
“如果让我继续。”
“他们不会死。”
没有人能证明他说错。
轮换确实付出了生命代价。
谢观澜看着三个空节点。
“这不是规则无罪的证明。”
“我们选择轮换。”
“也要承担轮换造成的损失。”
“那为何不修改？”
“要修改。”
监察组将调度交接期从一日延长到十日。
上一任必须协助下一任熟悉。
特殊技术不得只保留在个人记忆。
同时增加能力评估。
不是所有人都能直接成为调度者。
但通过评估也不代表可以永久留任。
岳迁的方法被写入公开手册。
他的能力不再只能通过本人持续掌权才能保留。
第六年。
阿芜提出辞去守门记录。
“我不想再做了。”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现在才疲惫。
也没有以数万残魂需要为理由要求继续。
可她离开后。
没有任何人能够完整听见无名残魂的细线。
归墟共守台面临最严重危机。
商九夷仍然拒绝接任。
林长素只能分辨其中一部分。
“你可以休息一年。”谢临川道。
“之后回来。”
“我不是申请休息。”
阿芜道：“我辞去。”
她守了一百多年。
职责早已与存在混在一起。
如果连辞去都不被允许。
无主归墟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占有她。
最终。
众人没有寻找第二个“阿芜”。
而是将她的工作再次拆分。
名字碎片由《自名录》副页保存。
残魂状态由愿意参与的恢复者轮流观察。
过去选择由争议街存档。
仍然无人能够替代阿芜理解全部细线。
判断准确率下降。
但职责不再依附于某一个不可替代的人。
阿芜离开共守台。
独自在黑城边缘住下。
三个月后。
她自己回来。
只承担每月七日的残魂复核。
不是被要求。
是重新选择。
第七年。
命炉发生内部分裂。
同意拒绝天命册者与维持旧命序者，在供能分配上产生冲突。
谢临川无法再用一个念头统一。
归心者开始质疑：
为何要用他们力量维护拒绝加入命炉的残魂？
部分人退出供能池。
灰色节点再次冻结。
命炉庇护也因此下降。
有人受伤。
有人认为谢临川不再适合做中心。
第一次提出更换命炉调度者。
“第四命路在我身体里。”
谢临川道：“无法更换。”
赵禾问：
“那便说明。”
“命炉仍然属于你。”
“其他人只是在里面拥有部分意见。”
谢临川无法反驳。
归墟共守台可以更换调度者。
命炉中心却不能真正更换。
这是结构差异。
第八年。
星落城向共守台提出诱惑：
“将归墟之页交予谢临川。”
“供能与调度合一。”
“运行消耗降低四成。”
所有人都看见。
若接受。
数千冻结节点可以立即恢复。
归心者庇护也会增强。
效率差距不再只是理论。
四成力量意味着数百残魂能够醒来。
谢临川没有立刻接受。
因为归墟之页一旦进入命炉。
即使他承诺不占有。
供能、调度和承载仍然会落入同一中心。
“可以设限制。”他说。
“如临时托管一样。”
桑迟问：
“限制由谁执行？”
“古城。”
“离开古城后呢？”
“阵法。”
“阵法由谁维护？”
最终仍会落回某些具体人手中。
无法通过一句“设限制”消除。
归墟之页没有进入命炉。
代价是冻结状态继续。
第九年。
归墟共守台遭遇外敌模拟。
三具白纸巡命使身份同时攻击。
它们先毁争议街记录。
再切断《自名录》连接。
监察层同时失效。
调度者仍能运行。
却不再受到外部记录。
星落城询问：
“是否继续？”
如果停止所有调度。
残魂会因攻击消散。
若继续。
调度者可以在无人监督时使用巨大权力。
最终。
共守台允许继续。
但所有命令先写入无法修改的本地石痕。
即使外部记录恢复前无人查看。
痕迹也会留存。
白纸身份试图摧毁石痕。
季衡和殷照雪守住。
不是所有监督都必须实时阻止。
有时只能保证事后仍然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十年。
真正的考验到来。
归墟之页突然停止接受所有轮值。
它在无人席上浮现一句话：
“无主结构运行十年。”
“责任仍由具体人承担。”
“承担最多者。”
“应视为实际主人。”
名单依次出现：
谢临川——提供最多力量。
阿芜——保存最多残魂记录。
桑迟——修复最多阵法。
林长素——处理最多恢复者。
若按照贡献、风险或不可替代程度判断。
他们都可以被称为归墟之页的主人。
阿芜第一个拒绝。
“我做得最多。”
“只是因为被困得最久。”
“不能因此拥有他们。”
桑迟道：
“修阵不等于拥有阵中之物。”
林长素也道：
“治疗者不能因为救过人。”
“便拥有病人的身体。”
所有人看向谢临川。
他提供了十年间大部分力量。
若没有命炉。
数千残魂早已消散。
“你认为自己是主人吗？”谢观澜问。
谢临川看着无人席。
十年模拟中。
每一次危机。
中心都比共守结构更快。
他也无数次看见。
只要归墟之页交给自己。
很多问题便可以立刻解决。
“我有资格。”
他说。
古城立即亮起主人确认。
谢临川却继续：
“有资格。”
“不等于拥有。”
星光停住。
“我提供力量。”
“可以要求补偿。”
“可以要求查看使用。”
“也可以停止继续供能。”
谢临川道：“但残魂不是因为依靠命炉活下来。”
“便属于命炉。”
赵禾等归心者全部看着他。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他们。
中心提供庇护。
不因此拥有被庇护者。
谢临川胸口第四命路再次出现裂痕。
却没有崩毁。
归墟之页上的主人确认逐渐消失。
古城十年试验结束。
黑色小城化作星光。
众人重新回到归墟井广场。
外界只过去一个时辰。
每个人却保留十年运行记忆。
古城宣布：
“长期结构成立。”
“无主不等于无人负责。”
“责任可承担。”
“可交接。”
“可追问。”
“责任本身不形成所有权。”
“道路价值一。”
总价值达到六。
归墟之页已经满足离开星落城的条件。
可它仍然没有立即飞向任何人。
古城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谁负责将它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