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第二次来时。
谢观澜没有选谢家祖祠。
地点在无尘峰外一片普通竹林。
青黛很失望。
“上次好歹还有废墟。”
谢观澜问:
“打架一定要有象征?”
“小说里一般有。”
“你最近看什么了?”
“顾寻舟藏的闲书。”
顾寻舟远处咳了一声。
没承认。
这一次仍然不围观。
青黛嘴上说要看,最后也主动退远。
谢临川到时,一眼看见谢观澜左臂刚修好的命路。
“受伤了?”
“回落池。”
“要延期?”
“不用。”
“我占便宜。”
“上次你也没让。”
谢临川点头。
“那开始。”
没有再讲规则。
上次已经讲过。
归炉不借外援。
第九席权限不用。
照骨镜不开照妄。
剑出鞘的瞬间。
谢观澜就知道谢临川又变了。
上次他的归炉收在周身三尺。
这一次。
更小。
几乎完全藏进经脉。
外面看不见炉纹。
也看不见灵力调度。
显然回去之后。
他专门补了自己暴露过的弱点。
第一剑压下。
谢观澜没有硬接。
竹林连续断了六根竹子。
剑气贴着她肩头过去。
第二剑却没有来。
谢临川忽然停步。
下一刻。
三道不同方向的灵力同时爆发。
他不再让归炉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切换。
而是开始并行。
谢观澜左肩中了一剑。
腹部又挨一掌。
整个人撞断一根青竹。
谢临川没有追问“后悔吗”。
上一次吃过“少说话”的亏。
他现在真少说。
谢观澜爬起来。
反而有点想笑。
两人都在学。
不是理念。
是怎么把对方打趴下。
她第三命路展开。
谢临川立即戒备。
上一次。
谢观澜仍然习惯找归炉弱点。
现在第三命路里多了一块留白。
她没有去解析谢临川的三道并行灵力。
反而任由其中一道进入自己的防御范围。
火属剑气。
不兼容。
那就不兼容。
谢观澜左侧命路维持自己的木息。
火气单独穿行。
没有立刻互相吞噬。
这种状态只能维持很短。
却足够。
谢临川显然没有预料。
“你没化掉?”
“为什么要化?”
下一刻。
谢观澜将那道原本属于谢临川的火剑气直接从另一侧放出去。
不是反弹。
也不是夺取。
只是让它穿过。
竹叶瞬间燃烧。
火光遮住两人视线。
谢临川立刻后撤。
上一次的残墙骗招他记得。
这次没有被近身。
但谢观澜真正的攻击根本不在火里。
脚下。
一缕极细的水命息早已绕过。
归炉可以判断攻击。
却很难判断一股不主动伤人的力量。
水命息贴上谢临川右足。
没有爆。
只让泥土变滑。
这在修士战斗里几乎荒唐。
谢临川脚下却真的偏了半寸。
半寸足够。
谢观澜的拳已经到了。
谢临川抬剑挡。
归炉三流并行。
护体灵力瞬间抬高。
谢观澜这一拳却没有落在剑上。
转肩。
下沉。
肘击胸腹。
谢临川被撞退。
仍未失衡。
他反手一剑。
谢观澜没躲开。
剑锋停在她颈侧。
与此同时。
她两指也停在谢临川眉心。
两人都顿住。
青黛在远处看得差点冲过来。
最终还是忍住。
谢临川先收剑。
“平?”
谢观澜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招我先到。”
“我的剑也能切下去。”
“你切之前。”
“我命息已经能进识海。”
谢临川想了想。
“这一招你赢。”
“不是整场。”
“当然。”
谢观澜收手。
她今天仍然没有真正压过谢临川。
修为差距还在。
如果继续拉长。
她大概率又会落下风。
但她第一次在不依赖太初解析的情况下。
用第三命路真正创造出一种谢临川此前没见过的打法。
不是兼容。
不是归一。
也不是夺取。
只是让冲突的东西短暂共存。
谢临川看得很清楚。
“你这条路会伤自己。”
“已经伤了。”
“还练?”
“会改。”
“叫什么?”
“没名字。”
“你很喜欢未定?”
谢观澜想了想。
“现在不急。”
两人坐在竹林里恢复。
这次伤得比上次轻。
谢临川从袖中扔来一枚上界传讯符。
“刚收到。”
“谁的?”
“赵禾。”
谢观澜打开。
不是泽衡。
也不是十三隔界。
是沉灯市西井案的公开简报。
承序商会。
坠渡命材。
裴照庭。
许玄策。
总校院。
谢观澜读到最后,神色已经变了。
“总校院是什么?”
谢临川道:
“我以前通过假太初命连接上界时。”
“见过这个词。”
“为什么没说?”
“当时以为只是天命册的一处计算层。”
“现在呢?”
“可能不是。”
他拿出自己早年被司命印污染后留下的一段旧命纹。
其中有一道极细编号。
“总校院。”
“第三命格实验库。”
谢观澜抬眼。
“你的假太初结构来自那里?”
“至少一部分。”
这便意味着。
总校院不只是研究下界命序。
它可能直接参与了谢家换命之后。
对谢临川假太初命的重新加工。
谢临川盯着那道编号。
“我得去一趟。”
“你能上界?”
“归炉现在已经通过共渡接口验证。”
“以个人身份可以申请。”
“理由?”
“查我自己的命格来源。”
他说得很平静。
不是陪谢观澜。
也不是加入商九夷。
只是那里有他的旧账。
谢观澜问:
“什么时候?”
“三日后。”
“商九夷知道?”
“已经收到消息。”
“她怎么说?”
谢临川把最后一条传讯递过去。
只有六个字:
“来可以,别碍事。”
谢观澜笑了。
“很像她。”
谢临川看她。
“你去吗?”
谢观澜没有立即答。
她刚从上界回来。
第三命路正在变化。
祝青崖还在苍梧界。
回落池也刚开始真人试验。
没有任何理由因为总校院出现。
她就自动站到队伍最前面。
但另一件事让她必须考虑。
许玄策。
裴照庭。
司命殿。
假太初。
第九空席人体承载。
这些线已经开始汇向同一处。
她最终道:
“先看商九夷查到什么。”
“如果需要我。”
“再去。”
谢临川站起来。
“那我先去。”
“嗯。”
“这次如果我先查到。”
“不会等你。”
“本来就不用。”
谢临川走出竹林。
青黛终于跑过来。
先看谢观澜脖子。
“没切着吧?”
“没有。”
“你赢了?”
“一招。”
“那也算赢。”
谢观澜摇头。
“差得还远。”
青黛却盯着她第三命路看。
“你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
“以前你看见不会的东西。”
“第一反应是弄明白。”
“现在呢?”
谢观澜低头。
那块空白命路仍在。
两种完全不同的灵气在边缘缓慢流动。
“现在先让它待着。”
不懂。
不等于必须立刻解释。
冲突。
也不等于必须立刻选一边。
可真正难的并不是留下空白。
而是空白之后。
总有一天仍然要做决定。
就在谢临川离开苍梧界的第二日。
商九夷从上界传来总校院外围的第一张地图。
地图很简单。
总校院分四层。
下界样本。
命格实验。
总校推演。
以及最深处一个没有正式名称的封闭区域。
裴照庭的旧权限记录里。
那个区域只有一个代号:
“原型室。”
备注:
“第九席人体承载项目源头。”
而最后一次开启记录。
不是几千年前。
是十七年前。
正好是——
谢观澜出生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