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会安排在瀚星集团一楼的多功能厅。
闻屿提前四十分钟到场,跟主持流程的公关确认了三遍议题范围。
只回答三项内容。第一,两次盲检结果确认于承岳与程叙白不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第二,检测数据显示双方存在父系近亲可能性。第三,于承峰尚未完成家系比对采样,身世调查仍在推进中。超出这三项的问题,任何一方都不作回应。
公关点头,把议题范围打印了两份,分别送到于承岳和程叙白的休息室。
于星柠比于承岳晚到三分钟。
她在后排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没有上台。
贺明骁坐在媒体席第二排,翻着手里的采访提纲,抬头扫了一眼台上的两把椅子。
两点整,于承岳和程叙白从两侧入口分别走上台。
于承岳穿深灰西装,没打领带,坐下来的时候把话筒往前挪了一下。
程叙白穿黑色西装,袖扣换了一对素银的,坐下后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话筒架的距离。
闻屿站在台侧,开口把三项议题念了一遍,然后示意媒体提问。
第一个举手的是财经频道的记者。
于董事长,两次盲检都排除了父子关系,您对之前的舆论风波有什么回应?
于承岳拿起话筒。
检测结果已经由两家独立机构分别确认,首份报告涉及的造假问题正在接受调查。关于我本人与程叙白先生的生物学关系,事实已经清楚,我没有额外的说法需要补充。
记者追了一句。
那您是否考虑向程叙白先生道歉?
于承岳没有马上接话,停了两秒。
整件事情的起因涉及瀚星集团早年的管理疏漏和家庭内部的沟通缺失,这些责任我承担。但遗弃是一个法律概念,我没有遗弃过任何人,因为我此前并不知道程叙白先生的存在。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表示歉意,不是坦诚,是表演。
贺明骁在座位上举起了手。
闻屿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贺明骁站起来,声音不大,语速偏快。
程先生,您当初选择在有媒体在场的情况下叫于承岳父亲,现在证实他不是您的生父。您怎么看自己当时的做法?
程叙白拿起话筒,手指碰了一下话筒底部的金属边。
那次是我主动选择的时机和方式,目的是通过公众压力推动于家正面回应我的身世问题。方法有问题,我为此道歉。
他顿了一下。
但我不会撤回身世调查。鉴定报告被人为篡改,说明有人不希望我的真实血缘被查清楚。调查没有结束,撤回没有道理。
贺明骁没有坐下。
那谁该为这件事道歉?于家还是您?
程叙白看着他。
我刚才已经为我的做法道歉了。至于于家欠不欠我一个道歉,取决于接下来的调查结果,不取决于今天这场说明会。
贺明骁转向于承岳。
于董事长,您说责任您承担。具体承担什么?
于承岳把话筒握稳了。
集团早年的财务遗留问题导致家族关系被外部利用,这个管理漏洞我负责。家庭内部的沟通方式让程叙白先生在缺乏完整信息的情况下做出了判断,这个沟通失当我也负责。但我不会为一段不存在的遗弃关系认错。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
贺明骁坐了下来。
第三排有记者举手。
于董事长,您提到父系近亲的可能性,能否确认具体指向于承峰先生?
闻屿在台侧接过话。
于承峰先生目前尚未完成家系比对采样,在采样和检测完成之前,任何指向性表述都不合适。这一项今天不展开。
记者想追问,闻屿摇了下头,把话筒递回给主持人。
说明会进行到第十八分钟的时候,后排有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走到过道边上。
推车上摆着两排香槟杯,杯底垫着印有品牌标志的纸巾。
工作人员弯腰准备把推车推到台前。
于星柠从靠墙的位置站起来,走到推车旁边,伸手按住了推车的扶手。
工作人员抬头看她。
于星柠压低声音,语速不快。
谁安排的?
工作人员往后看了一眼,过道尽头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胸口别着品牌方的工牌。
于星柠没有走过去,直接对着工作人员说。
推回去。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于星柠松开推车扶手,转身面向品牌方的人,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后排听得很清楚。
排除父子关系不是于家打了胜仗。一份被篡改的报告搅了所有人的生活,今天只是把事实纠正回来。没有谁赢了,也没有谁值得被庆祝。
品牌方的人张了一下嘴,没说出话。
于星柠转回身,对工作人员点了下头。
推车被推走了。
香槟杯在推车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贺明骁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把采访提纲翻了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说明会在第二十五分钟结束。
于承岳先起身离场,经过程叙白面前的时候停了半秒,没有握手,点了一下头。
程叙白也点了一下头,等于承岳走远了才站起来。
于星柠在后排等所有媒体退场之后,走到台前收拾闻屿留下的文件夹。
程叙白还没走,站在台侧的出口旁边。
于星柠夹着文件夹经过他身边,脚步没停。
程叙白开口了。
谢谢你拦下那辆推车。
于星柠回了一句。
不用谢。那不是替你拦的,是替所有被这件事折腾过的人拦的。
她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把通知栏上的纸吹得翻了一个角。
她把文件夹抱紧了一点,脚步没有放慢。
一份错误报告结束了,可被它改写过的人还得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