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老板画的路线图被陈放贴在了前台公告板上。
六条线路用不同颜色标注,最短的一条绕县城老街区一圈,大概四公里,终点是河边的一座清代古桥。
于星川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指点在最长那条线路上。
这条好,有上坡,骑起来带劲。
于星柠还没开口,于星川的手机先响了。
周焕的视频通话。
于星川接起来,周焕的脸怼在屏幕上,背景是海城的经纪公司办公室。
你昨天的体检报告我拿到了。
于星川把手机举远了一点。
哪个体检?
周焕翻了个白眼。
你上周在县医院拍的片子,我让人调过来的。左膝半月板还有积液,医生的建议写得很清楚,三个月内禁止高强度下肢运动。
于星川的手指从路线图上收了回来。
骑个自行车也算高强度?
周焕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普通自行车没有减震,路面一颠你那个膝盖就是在磨骨头。你要是在镜头前摔了,我连夜飞过去把你的腿卸下来当拐杖使。
于星柠在旁边听完了整段对话,转头看陈放。
有没有其他车型?
陈放翻了一下备选清单。
有一辆四座脚踏观光车,景区租的,带顶棚,前排踩踏板,后排是乘客座。
于星柠点了下头。
换观光车,三个人一辆。二哥坐后排看导航,不踩踏板。
于星川把手机怼到于星柠面前。
你听见了?我被开除骑行资格了。
周焕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不是开除,是保护性降级。你就当自己是总裁专车的乘客。
于星川把手机挂了,坐在前台的椅子上,两条腿晃了两下。
行吧,我当人肉导航。
观光车停在旅馆门口,黄色车身,四个轮子,前排两个踏板位,后排一张长椅。
于星舟坐上左侧踏板位,于星柠坐右侧。
于星川窝在后排,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旅馆老板画的路线图。
陈放在旁边架了一台跟拍的运动相机,固定在观光车的前杠上。
于星柠踩了两下踏板试了试。
能走了。
于星舟也踩了两下,车子缓缓往前滑动。
于星川在后面喊了一声。
出门左转,沿着主街往东走三百米。
车子驶上主街,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杂货铺,路面不宽,刚好够观光车通过。
于星舟踩踏板的节奏很稳,但速度明显比于星柠快。
车子开始往左偏。
于星柠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踩慢点,车歪了。
于星舟低头看了看踏板。
我的速度是匀速。
于星柠的脚停了一拍。
你的匀速比我快三分之一,车当然往你那边跑。
于星舟把速度降了一点。
车子走了大概两百米,于星川在后面喊。
前面路口右转。
于星舟没转。
车子笔直地冲过了路口。
于星川举着手机探过来。
大哥,刚才那个路口。
于星舟的脚还在踩。
我没听见。
于星柠踩住刹车,车子停了。
你没听见还是没来得及反应?
于星舟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于星川举着的手机地图。
路口标识不明显。
于星川在后排叹了口气。
标识不明显是路的问题,错过路口是你的问题。扣一分。
于星舟转过头。
扣什么分?
于星柠已经在平板上画了一个表格。
总裁驾驶评分表。满分十分,错过路口扣一分,目前九分。
于星舟看着那个表格,没说话。
车子掉头回到路口,右转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挂着居民晾的衣服,有几件几乎垂到车顶。
于星川缩了下脖子。
这条路确定能过?
于星柠看了看两边的距离。
能过,别碰到人家衣服就行。
于星舟控制着方向,车子慢慢穿过巷子。
出巷口的时候,又一个路口。
于星川提前喊了。
左转,左转。
于星舟这次听见了,但踏板踩得太快,车子冲过了转弯的最佳角度,轮子蹭上了路沿。
于星柠伸手把方向扳回来。
又过了。
于星川在后面举着平板。
再扣一分,八分。
于星舟的手指在方向把上敲了一下。
路沿太高了。
于星柠没理他,在评分表上写了备注:路况判断失误,非路沿责任。
车子沿着河边的路骑了大概十五分钟,古桥出现在前方。
石拱桥,三孔,桥面上长了青苔,两侧的石栏杆被磨得发亮。
桥头有一排小摊,卖凉粉、糍粑和酸萝卜。
于星柠跳下车,看了一圈摊位。
那个凉粉摊有营业执照,挂在棚子上面。旁边两个没有。
她转头跟摄影师说了一句。
镜头只对准有执照的那家,其他摊位不入画。
摄影师调了一下机位角度,把镜头范围缩到凉粉摊和古桥之间。
三个人在凉粉摊前面坐下来。
老板端了三碗凉粉过来,浇了红油和蒜水。
于星川尝了一口。
好吃。比旅馆食堂的强。
于星舟拿起筷子,把凉粉拨了拨,先看了一眼碗底。
于星川盯着他的动作。
大哥,你检查凉粉有没有达标?
于星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看有没有辣椒籽沉底。
于星柠低头吃凉粉,手机震了一下。
周焕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一眼,是一张截图。
截图是活动方发来的补充保险单,标题写着:旅行综艺项目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补充批次)。
周焕在截图下面打了一行字。
赔付标准改了,按之前谈判的结果同步修改的,受伤场务的理赔金额上调了百分之四十。
于星柠放下筷子,把截图放大。
保险单的参保人员名单一共十八个人。
她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
周焕的第二条消息跟着来了。
你数一下名单。上次受伤的场务一共是四个人,名单里只有两个。
于星柠翻出之前存的受伤人员记录,逐个比对。
李建国,在。
张小芳,在。
魏大勇,不在。
陈秀兰,不在。
缺的两个人,都是临时外包工。
于星柠把对比结果截图发给周焕。
周焕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我问了活动方,他们说外包工的保险由外包公司负责,不纳入主险名单。但外包公司那边我查了,根本没有给这两个人买过任何保险。
于星川在旁边探过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怎么了?
于星柠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凉粉。
赔偿规则改了,名单里却又少了两个真正受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