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被手机闹钟震醒的时候,时间显示凌晨四点五十。
她翻了个身准备再赖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家庭群里于星舟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戳是凌晨四点零三分。
消息是一张表格截图。
表格分了四栏:鱼种、均价区间、建议采购量、预算上限。
下面还附了一张手绘路线图,从民宿到鱼市标了两条路线,分别注明步行时间和途经公厕位置。
于星柠盯着那张表格看了五秒,起身下楼。
杂物间的门半掩着,里面的台灯还亮着。
于星舟坐在折叠床上,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本地鱼市的价格帖子。
于星柠推开门,伸手把他的电脑合上了。
于星舟抬头看她。
于星柠把那张表格截图举到他面前。
四点钟做的?
于星舟看了一眼屏幕。
睡不着,顺手查了一下。
于星柠把手机收回去。
去鱼市买个早饭的菜,你列预算上限、画路线图、标公厕。你是去买菜还是去投标?
于星舟没有反驳。
于星柠把电脑从他膝盖上拿走,塞进背包侧袋里拉上拉链。
到了现场问摊主就行,不用提前建模。
于星舟看着被没收的电脑,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鱼价浮动大,不提前了解容易买贵。
于星柠已经走到门口了。
买贵了就买贵了,你还能跟卖鱼的阿姨说你做过客群分析?
于星川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嘴里打着哈欠。
三个人五点十分到了鱼市。
天刚亮,市场里的灯管泛着白光。
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全是海腥味和冰块融化的水汽。
摊位从入口排到最里面,鱼虾蟹贝一排排码在泡沫箱里。
于星柠走到第一个摊位前,看了一眼泡沫箱里的小黄鱼。
阿姨,这个小黄鱼怎么卖?
摊主是个嗓门很大的中年女人,手上戴着橡胶手套。
十八一斤,今天刚到的。
于星柠点了下头,没有还价,往下一个摊位走了。
于星川在第三个摊位前停下来,指着一筐小黄鱼问摊主。
老板,这个按筐卖吗?
摊主愣了一下。
按斤卖,不按筐。
于星川看了看那筐鱼,目测了一下重量。
那这一筐有多少斤?
摊主拎了拎筐沿。
差不多二十斤。
于星川转头冲于星柠喊了一声。
二十斤够不够?
于星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买二十斤小黄鱼干嘛?民宿一共住了几个人你算过吗?
于星川掰了一下手指。
我们三个,节目组四五个,民宿老板,加上可能路过的邻居。
于星柠走回来,把他从摊位前拽开。
路过的邻居也算?你开流水席呢?
于星川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那筐鱼一眼。
我以为整筐买便宜。
于星柠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她在第五个摊位前停下来,看了看泡沫箱里的带鱼和几条石斑。
老板,带鱼多少一斤?
摊主用秤钩挑了一条起来。
二十五。石斑四十五,今早刚上来的。
于星柠蹲下来看了看鱼鳃的颜色,又翻了一下鱼肚。
我要两斤带鱼,一条石斑,再加两斤小黄鱼。够八个人吃一顿早饭。
摊主开始称鱼。
于星柠掏出手机,对着摊位拍了一张。
摊主的手停了。
于星柠把手机放下来。
阿姨,我们在拍综艺,镜头可能会扫到您的摊位。您介不介意?不方便的话我们换个角度拍。
摊主看了看旁边架着的直播支架,想了想。
拍可以,别拍我的脸就行,拍鱼没事。
于星柠把直播支架的角度调低了一些,只对着鱼和秤。
行,谢谢您。
三个人拎着四袋鱼回到民宿的时候,厨房的灶台已经烧上了。
于星柠把鱼倒进盆里冲水,拿起一条小黄鱼翻了个面。
鱼鳞细密地贴在鱼身上,刮刀搁在灶台边上。
她拿起刮刀试了一下,刀刃从鱼尾往鱼头方向刮过去,鳞片没怎么掉,鱼身上划了一道白印。
于星川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刮反了吧?
于星柠把鱼翻过来换了个方向刮,鳞片崩了两片,弹到她手背上。
于星川接过另一条鱼,学着她的动作刮了两下。
鱼从他手里滑了出去,啪地掉进水盆里,溅了他一脸水。
于星舟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
他没有伸手帮忙。
民宿老板从后院走进来,看见两个人跟鱼较劲,停下脚步。
你们没刮过鳞?
于星柠把刮刀放下来。
没有。
老板走到灶台前,拿起刮刀,拎了一条小黄鱼按在砧板上。
刀刃贴着鱼身从尾往头一推,鳞片唰地飞了一排。
三下,一条鱼干干净净。
于星川看着那条光溜溜的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条还带着一半鳞片的。
能帮我们处理一下吗?加工费多少?
老板想了想。
一条鱼两块钱,刮鳞去内脏。你们几条?
于星柠数了一下。
带鱼不用刮鳞,小黄鱼六条,石斑一条。七条,十四块。
她打开手机扫了老板的收款码,付了十四块。
老板接过鱼开始处理。
于星川和于星柠站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有假装会做。
老板处理到第三条的时候,把两条刮坏的小黄鱼挑了出来。
鱼身上有刮痕,肚子被于星川戳破了一个小口。
老板看了一眼。
这两条卖相不好了,做给客人不太合适。
于星柠把那两条鱼捡起来。
这两条我们自己吃。
七点半,早餐端上桌。
煎小黄鱼、清蒸石斑、红烧带鱼,配了白粥和咸菜。
于星川夹了一块石斑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鱼是真鲜。
于星柠把那两条刮坏的小黄鱼推到自己和于星川中间。
这两条是我们的战利品,自产自销。
于星川看了看鱼身上的刮痕,夹了一筷子。
丑是丑了点,味道一样。
于星舟吃了两口粥,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点开消息。
是韩启年发来的。
012号柜的运输单找到了。港口出库记录显示,这只柜子三天前被人签收提走。签收方盖的章是一家叫汇通船舶用品的公司。
于星舟往下翻了一行。
韩启年又发了一条。
我查了工商登记,汇通船舶用品已经注销七年了。
于星舟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拿起来。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退出消息界面,看了于星柠一眼。
于星柠正在给于星川碗里夹咸菜,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于星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韩启年的第三条消息紧跟着进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于星柠这回听见了,偏头看了一眼他扣着的手机。
于星舟没有翻开。
于星川嘴里嚼着鱼肉,含混地问了一句。
谁发消息?大清早的。
于星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公司的事。
于星柠把筷子放下来,盯着他。
于星舟放下碗,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韩启年的第三条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话。
店注销了七年,昨天却有人用它的旧章签收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