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没有回答于星柠的问题。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承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了。
赵承，我是闻屿。你现在在港口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在，刚从调度楼出来。
你方便到会议室来一趟吗？关于维修通道的事，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实。
赵承的声音有点犹豫。
闻律师，我是不是摊上事了？
目前没有任何人指控你。我只是需要你把当天的情况完整说一遍，有律师在场，也有见证人。你不愿意来可以拒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我过来。
闻屿挂了电话，转头看陈放。
陈导，节目组和港口的连线现在是开着的？
陈放点头。
直播间后台挂着港口的备用信号，观众看不到画面，但技术上能切过来。
闻屿把手机放在桌上。
关掉。
陈放看了他一眼。
整条线都关？
整条线。询问过程不能有任何进入直播的可能，哪怕是后台信号。赵承是普通员工，他接受询问是自愿的，我不能让他的声音和身份出现在任何公开渠道里。
陈放没犹豫，掏出对讲机。
技术组，港口连线全部断开，备用信号也关。对，现在关。关完给我确认。
对讲机里应了一声。
十几秒后技术组回了消息，连线已断。
陈放把对讲机扣回腰上。
关了。
于星柠站在窗边，手指还搭在耳垂上。
我留在这里可以吗？
闻屿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旁听，但不发言，不拍照，不录音。你只作为见证人。
于星柠点头，退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两分钟后，赵承推门进来了。
三十出头，穿蓝色工装，胸口别着巡检员的工牌。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摄像机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闻屿注意到了。
没有摄像机，没有录音设备，也没有直播信号。你坐下，我问几个问题，你照实回答就行。
赵承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闻屿翻开笔记本。
你进维修通道那天，是按照书面指令执行的？
赵承点头。
书面指令是三天前签的。你出差回来才去，中间有没有收到过补充通知？
赵承想了想。
书面指令就那一份。但出差第二天晚上，主管在工作群里发了条语音，让我回来之后顺便确认一下b-17那把旧锁还能不能开。
闻屿的笔停了一下。
语音？不是文字？
语音。大概十几秒，就说了一句话。
原话你还记得吗？
赵承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回忆。
大概是，赵承你回来之后去b-17那边看一下，旧锁还能不能打开，能开的话拍张锁孔的照片发给我。
闻屿把这句话逐字记了下来。
你照做了？
照做了。我回来之后刷卡进了外层通道，走到旧锁位置，拿b-17钥匙试了一下。
开了吗？
插进去转了一下，能转动，但锁舌没有完全弹开。锁芯太旧了，里面卡住了。
然后呢？
拍了张照片，发到工作群里了。
闻屿放下笔。
你进内层维修间了吗？
赵承摇头。
没有。书面指令上写的是测试旧锁，语音也只说了拍锁孔照片。内层那道门我没碰。
封存舱室呢？
没进过。我不知道里面封存了什么，也没人跟我说过。
闻屿看着他。
保全封条你看到了吗？
赵承愣了一下。
我刷卡进外层通道的时候，看到内层门上贴了封条。我当时还想了一下要不要退出来，但我觉得我只是在外层通道试个锁，没进封存区域，应该不算违规。
闻屿没有评价对错，语气始终平稳。
你工作群里那条语音还在吗？
赵承掏出手机翻了翻。
在。群消息我没清过。
闻屿伸手。
我需要你提交原始手机和工作群的完整记录。截图不行，必须是原始设备上的原始数据。
赵承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闻屿。
手机交给你？
暂时保管，由我这边的技术人员导出群记录之后归还。你可以在场全程监督导出过程。
赵承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
闻屿接过来，屏幕朝下扣在笔记本旁边。
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主管让你确认旧锁能不能开，这个指令和书面指令上写的测试钥匙匹配情况有什么区别吗？
赵承想了想。
书面指令说的是测试钥匙和旧锁位的匹配，语音说的是看旧锁能不能打开。我觉得差不多。
闻屿翻开书面指令。
书面指令的用词是测试匹配情况，语音的用词是能不能打开。这两个意思不完全一样，你当时执行的时候，是按哪个理解的？
赵承低头看了看书面指令上的字。
我就是插钥匙试了一下能不能转动，然后拍了照片。
闻屿合上指令，把赵承的手机和笔记本叠在一起。
今天的询问到这里。你的姓名和工牌信息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内容里。
赵承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闻律师，我真的不知道里面封的是什么。
闻屿看着他。
我知道。
赵承走了。
于星柠从角落站起来，走到桌边。
闻屿已经在调手机里赵承工作群的语音记录了。
技术人员用数据线把手机接上笔记本电脑，逐条导出群消息。
导出到第四十七条的时候，一条语音被标注了时间戳。
发送时间比保全日早一天。
闻屿点开播放。
会议室里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语气像在交代日常工作。
赵承，邮轮出售之前你去一趟b-17那边，把夹层看一下，确认里面有没有清空。锁的照片顺便拍一张。
语音播完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于星柠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语音的波形图。
闻屿把语音倒回去又播了一遍。
……把夹层看一下，确认里面有没有清空。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于星柠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她的声音很轻。
主管问的不是门能不能开，而是夹层有没有被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