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深的手臂还环在苏舒然腰上，她抬起头，看见他耳根红透了。
“我不是骗子。”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舍不得删。”
苏舒然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
陆奶奶的声音响起来：“谁啊？这么晚了还来？”
紧接着是陆母开门的动静，然后一个爽朗的男声传上来：“陆阿姨好！我来看看言深，顺便蹭顿饭。”
陆言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何明远？”苏舒然看着他，“谁啊？”
“发小。”陆言深站起身，把盒子重新放回书架角落，“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在市里做律师。”
“你不下去吗？”
“下去。”陆言深顿了顿，“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他话特别多。”
两人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何明远穿着休闲衬衫，个子很高，皮肤晒得健康，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见陆言深，他立刻张开双臂：“言深！多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国庆吧？”
“嗯。”陆言深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
何明远的目光立刻转向苏舒然，眼睛亮了：“嫂子好！我是何明远，言深的发小，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的。”
“你好，我是苏舒然。”
“我知道我知道，言深上次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就是说他有女朋友了。”何明远拉着苏舒然在沙发上坐下，“嫂子，你可不知道，言深能交到女朋友，我们这些兄弟多震惊。”
陆言深在旁边坐下：“何明远。”
“哎哎，我这不是夸你吗？”何明远转头看苏舒然，“嫂子，你别看言深现在这样，小时候可有意思了。”
苏舒然立刻来了兴趣：“有意思？怎么有意思？”
“他啊……”何明远刚要开口，就被陆母端着水果进来打断了。
“明远，先吃点水果，晚饭还要一会儿。”
“谢谢陆阿姨。”何明远拿起一块西瓜，“阿姨，我正要跟嫂子说言深小时候的事呢。”
陆母笑了：“那你慢慢说，我去厨房。”
陆言深看了何明远一眼：“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揭我老底的？”
“那倒不是，我是来看你的。”何明远咬了一口西瓜，“揭老底只是顺便。”
苏舒然忍着笑：“何律师，你继续说。”
“嫂子你叫我明远就行。”何明远放下西瓜皮，“言深小时候啊，特别较真。我们一起养过一只流浪猫，结果他非要给猫制定作息时间表，规定几点吃饭几点睡觉。”
“然后呢？”
“然后猫跑了。”何明远哈哈大笑，“那只猫估计觉得这个小主人太严格了，受不了。”
苏舒然转头看陆言深：“你还对猫制定时间表？”
“那只猫生活习惯不好。”陆言深面无表情，“需要调整。”
“你看你看，现在还嘴硬。”何明远拍了拍苏舒然的手臂，“嫂子，还有更好笑的。言深小时候语文特别差，尤其是作文。”
“作文怎么了？”
“他写不出来。”何明远笑得前仰后合，“老师让写《我的梦想》，别人都写科学家、宇航员，他写了一篇《论军事战略的重要性》，还引用了《孙子兵法》。”
苏舒然忍不住笑出声：“小学作文？”
“对，小学五年级。”何明远竖起大拇指，“老师给他批语：文不对题，重写。”
陆言深的脸色越来越黑。
“还有还有。”何明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初中的时候，言深暗恋隔壁班一个女生。”
苏舒然立刻坐直：“暗恋？”
“对啊。”何明远压低声音，“那女生叫林婧，长得特别漂亮。言深每天放学都要经过人家教室门口，就为了多看两眼。”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帮他传了张纸条。”何明远叹了口气，“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女生根本不认识他。”何明远摊手，“人家回了一句：哪个班的？我不认识你。”
苏舒然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陆言深终于开口：“何明远，你今天是来拆我台的？”
“我这是让嫂子更了解你。”何明远理直气壮，“对吧嫂子？”
“对对对。”苏舒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明远你继续说。”
“嫂子你看，言深这人吧，从小就特别认死理。”何明远又拿起一块西瓜，“高中有一次，我们几个约着去网吧，他非不去，说要回家复习。”
“这不挺好的吗？”
“好是好，但他不去就算了，还写了一份《关于高中生合理利用课余时间的建议》，交给班主任。”何明远摇头，“我们几个被叫家长，他还觉得自己做得对。”
苏舒然看向陆言深：“你真的写了？”
“你们确实不该去网吧。”陆言深面不改色。
“你看，现在还觉得自己对。”何明远指着陆言深，“嫂子，你以后跟他过日子，得习惯他这种钢铁直男思维。”
“我已经习惯了。”苏舒然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何明远喝了口茶，“对了嫂子，你知道言深为什么选新闻系的女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他怕自己说不过人家。”何明远一本正经，“你想啊，他从小就不会说话，找个能说的，正好互补。”
陆言深终于忍不住了：“何明远，你再说我就把你初中偷看小说被老师抓的事告诉苏舒然。”
“哎哎哎，咱们不互相揭短。”何明远立刻举手投降，“嫂子，我错了，我不该乱说。”
“没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苏舒然看着陆言深，“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可爱。”
“我没有可爱。”
“有，特别可爱。”苏舒然凑近他，“给猫做时间表的陆言深，作文不及格的陆言深，暗恋被拒的陆言深，都特别可爱。”
陆言深的耳根又红了。
何明远在旁边啧啧称奇：“言深，你耳朵红了。”
“没有。”
“明明就红了。”何明远转头看苏舒然，“嫂子，你是第一个能让言深脸红的女生。”
“真的吗？”
“真的。”何明远点头，“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从没见他对谁脸红过。”
晚饭时，何明远还在不停地说。
从陆言深小时候第一次打架，到高中第一次喝醉，再到大学军训时的糗事，他像个移动的黑历史数据库。
苏舒然听得津津有味，陆言深全程黑脸。
吃完晚饭，何明远要走了。
他站在门口，拍了拍陆言深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改天我再来。”
“不用来了。”
“那怎么行，我还要跟嫂子多交流交流。”何明远笑着说，“对了言深，你小子可以啊，终于开窍了。”
“你走吧。”
“走走走。”何明远朝苏舒然挥手，“嫂子再见，下次我带我女朋友来，你们见见。”
“好，路上小心。”
何明远走到院门口，忽然又折回来。
他走到苏舒然身边，压低声音说：“嫂子，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但有一句是真心的。”
“什么？”
何明远看了眼正在和陆母说话的陆言深，认真地说：“真的，我认识言深二十多年，从没见他对谁这个样子。你是他命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