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贫了。”苏舒然笑着说,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宿舍楼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陆言深,冲他挥了挥手。陆言深也冲她挥手,直到她进了宿舍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一早,苏舒然接到老李的电话。
“小苏,今天有个采访任务,你跟我一起去。”老李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采访一位建国老兵,张爷爷,今年八十七岁了。”
“好的,李哥。”苏舒然立刻答应,“几点出发?”
“九点,我在报社门口等你。”老李说。
挂断电话,苏舒然快速洗漱换衣服。
“舒然,这么早就要出门?”林悠悠睡眼惺忪地问。
“对,今天要去采访一位老兵。”苏舒然整理着采访包,“你继续睡吧。”
九点整,苏舒然准时到达省报楼下。老李已经在等她了。
“走吧,张爷爷住在老城区。”老李说着,带她上了车。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前。
“张爷爷住在三楼。”老李说,“没有电梯,要爬楼梯。”
“没事,我可以的。”苏舒然提着采访包跟在他身后。
敲开门,开门的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腰板笔直,眼神清澈。
“张爷爷,我们来了。”老李笑着说。
“小李啊,快进来快进来。”张爷爷让开身子,“这位是?”
“这是我们的实习生小苏。”老李介绍道。
“张爷爷好。”苏舒然礼貌地说。
“好好好,快坐。”张爷爷招呼他们坐下,“我给你们倒水。”
“不用不用,您坐着就行。”老李连忙说。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张爷爷,今天主要想请您聊聊当年的经历。”老李说着,拿出录音笔。
“行,你们想听什么?”张爷爷坐下来,眼神看向远方。
“您是哪一年参军的?”老李问。
“一九四八年。”张爷爷说,“那年我十七岁,瞒着家里人跑去参军了。”
“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人?”苏舒然忍不住问。
“因为家里就我一个儿子。”张爷爷笑了笑,“我娘不舍得我去,但我觉得国家需要我,我就去了。”
“那您在部队里做什么?”老李继续问。
“我是侦察兵。”张爷爷说,“专门负责深入敌后侦察情报。”
“侦察兵?”苏舒然眼睛一亮,“那一定很危险吧?”
“危险是肯定的。”张爷爷点头,“有一次,我和战友三个人深入敌营,被发现了。我们拼命往外跑,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
“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苏舒然紧张地问。
“我们跑到一条河边,没办法了,只能跳河。”张爷爷说,“那天河水冰凉刺骨,我们在水里游了一个多小时,才游到对岸。”
“那您的战友呢?”老李问。
张爷爷沉默了几秒,眼眶有点红:“一个没能游过去,另一个后来在另一场战斗中牺牲了。”
苏舒然的鼻子也酸了。她看着张爷爷布满皱纹的脸,想象着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冰冷的河水中拼命游向对岸的样子。
“张爷爷,您后来还参加过哪些战役?”老李问。
“太多了。”张爷爷摇头,“大大小小几十场。每一场都是拼命,每一场都有战友牺牲。”
“那您受过伤吗?”苏舒然问。
“受过,这里。”张爷爷撸起袖子,露出左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被子弹擦过去的。差一点就没命了。”
苏舒然看着那道疤痕,心脏狠狠收紧。
“张爷爷,您后来什么时候退伍的?”老李问。
“一九五五年。”张爷爷说,“国家说要转业,我就转业了。被分配到工厂当工人,一干就是三十年。”
“那您有没有后悔过?”苏舒然问,“后悔当年去参军?”
“后悔?”张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会后悔?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当过兵,保过家卫过国。”
苏舒然的眼眶红了。她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无悔”。
“张爷爷,您现在还有什么愿望吗?”老李问。
“愿望?”张爷爷想了想,“就是希望年轻人能记住我们这些老家伙,记住我们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别让那些牺牲的战友白白牺牲了。”
苏舒然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小姑娘,别哭别哭。”张爷爷笑着说,“这是好事,不该哭。”
“对不起,张爷爷。”苏舒然擦了擦眼泪,“我只是……只是太感动了。”
“感动就好,感动就好。”张爷爷说,“这说明你们年轻人还记得我们。”
采访结束后,苏舒然和老李走出张爷爷家。
“小苏,你今天表现不错。”老李说,“很有共情能力。”
“谢谢李哥。”苏舒然说,“我只是觉得,张爷爷的故事太震撼了。”
“是啊。”老李点头,“这就是那一代人的精神。”
回到报社,苏舒然立刻开始整理采访内容。她把录音反复听了三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晚上十点,她终于写完了初稿。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给老李。
第二天上午,老李找到她。
“小苏,你这篇稿子写得很好。”老李说,“我改了几处,你看看。”
苏舒然接过修改稿,认真看着每一处修改。
“李哥,您为什么要这样改?”她指着其中一段问。
“因为这里的情绪太满了。”老李说,“新闻稿要克制,不能过度煽情。你要用事实说话,而不是用情绪。”
“我明白了。”苏舒然点头。
“不过整体来说,你这篇稿子写得很不错。”老李说,“我已经推荐给周主编了,如果她同意,这篇文章就能发表。”
“真的?”苏舒然眼睛一亮。
“真的。”老李笑了,“你好好等着吧。”
三天后的下午,周主编突然叫苏舒然去办公室。
“小苏,你的那篇老兵采访稿,我看了。”周主编说,“写得很好,有温度,有深度。”
“谢谢周主编。”苏舒然有点紧张。
“我决定让它上报纸。”周主编说,“明天的报纸,头版第三条。”
苏舒然愣了两秒,然后激动得站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主编笑了,“这是你第一篇正式发表的作品,好好珍惜。”
“谢谢周主编!谢谢!”苏舒然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出办公室,她立刻给陆言深打电话。
“言深!”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了?”陆言深的声音有点担心,“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好事!”苏舒然深吸一口气,“我的稿子要发表了!明天的省报,头版第三条!”
“真的?”陆言深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恭喜你。”
“我好激动。”苏舒然说,“这是我第一篇正式发表的作品。”
“那晚上出来庆祝?”陆言深问。
“好啊。”苏舒然点头,“你定地方。”
“等我,半小时后楼下见。”陆言深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苏舒然就冲到报社门口的报亭,买了一份当天的省报。
她翻开报纸,看见头版第三条就是她的文章。
标题是《建国老兵张志强:无悔青春献祖国》,下面是她的名字。
苏舒然看着报纸,眼眶又红了。
她拿出手机,给报纸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陆言深。
陆言深很快回复:“拍照不过瘾,我要看实物。”
苏舒然笑了,又买了一份报纸,打算晚上给他。
晚上六点,陆言深准时出现在省报楼下。
“给你。”苏舒然把报纸递给他。
陆言深接过报纸,认真地看着头版的文章。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看。
苏舒然站在一旁,有点紧张:“怎么样?”
“写得很好。”陆言深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柔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真的?”苏舒然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陆言深说,“你把张爷爷的故事写活了,我看的时候,感觉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就站在我面前。”
苏舒然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而且你的文字很克制,没有过度煽情,但情感很饱满。”陆言深继续说,“这很难做到。”
“那是因为李哥帮我改了。”苏舒然说。
“但主体是你写的。”陆言深握住她的手,“舒然,你真的很厉害。”
苏舒然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奖项都值得。
“言深。”她小声说。
“嗯?”陆言深应道。
“他的目光比看到自己获奖时还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