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卿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修正者。
问号。
天命簿从不会用这种模糊不清的方式记录命数。
它要么显示，要么提示权限不足。
可现在，它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写出那个名字。
这比完全未知更可怕。
白鹤卿站在院外，耳边还有小年低声逗貔貅的声音，顾衍与沈无渊也尚未离开。
可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她的命，被改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白鹤卿就习惯了天命簿的存在。
它告诉她谁会得机缘，谁会入魔，谁会死在秘境里。
有时候它像一本攻略，有时候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她靠它避过危险，也靠它确认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天命之女。
这四个字看似风光，其实像一条写好的路。
她可以走得比别人顺，却也只能走在簿子允许的范围内。
所以她才不信命。
她偷偷查顾衍，查沈无渊，查姜陵，甚至试图查楚音。
她想知道这本簿子到底有没有边界。
如今边界出现了。
楚音，就是那个边界之外的人。
白鹤卿深吸一口气，将天命簿合上。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身走向楚音房门。
顾衍看见她的动作，眉心微皱。
“师尊刚休息。”
白鹤卿停下脚步，冲他笑了一下。
“大师兄，我有很重要的事。”
顾衍看着她袖中隐隐透出的金光，沉默片刻，让开了半步。
白鹤卿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屋内，楚音正趴在桌上研究系统新技能。
她手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句试验用的话。
“今天鸡腿很多。”
“茶水自己满上。”
“地板会自己扫干净。”
她盯着这些话，迟迟不敢开口。
每日一次。
万一浪费在扫地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可不用又难受。
这感觉就像游戏里攒了一个大招，不知道该不该留给下一波。
敲门声响起时，楚音手一抖，差点把纸塞进袖子里。
“谁？”
“师尊，是弟子。”
白鹤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乖巧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紧绷。
楚音心里咯噔一下。
三徒弟这个时候来，多半跟刚才雷云有关。
她把纸往书册底下一压，端坐好，语气平淡：“进。”
白鹤卿推门进来。
她进屋后，先俯身行礼。
动作比平时更郑重。
楚音看得心里没底。
这帮徒弟一郑重，她就觉得要出事。
“何事？”
白鹤卿抬头看她。
楚音仍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坐在桌边，衣袖微垂，神情困倦又平静。
方才天罚被她一句话驱散，可她现在像只是赶走了一片挡太阳的云。
白鹤卿心口发紧。
她忽然觉得，自己准备好的试探都有些可笑。
可她还是必须问。
这关系到天命簿，也关系到她以后该站在什么位置。
白鹤卿双手攥紧袖口，低声道：“师尊，弟子斗胆。”
楚音看着她。
白鹤卿一字一句问：“您是否凌驾于天道之上？”
屋内安静下来。
楚音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又来？
为什么这群徒弟这么喜欢问这种要命的问题？
沈无渊上午刚问完类似的，白鹤卿下午又来。
她一个练气三层，到底哪里长得像凌驾天道？
楚音内心疯狂翻系统说明。
她还在研究“言出法随·碎片级”有没有冷却细则。
刚才已经触发过一次，今天还能不能触发？无关紧要的话怎么判定？如果有人问她是不是天道之上，她回答错了会不会被天道当场记仇？
白鹤卿跪坐在下方，屏着呼吸等她答案。
楚音头也没抬。
她的注意力还在系统面板上。
上面一行小字终于浮出来。
【每日触发次数：1。】
【今日已使用。】
楚音心里“哦”了一声。
原来没次数了。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得像从鼻腔里带出来。
可落在白鹤卿耳中，却像天门大开。
她承认了。
师尊承认了。
没有犹豫，没有遮掩，甚至连解释都懒得给。
白鹤卿浑身一震。
这一刻，她所有猜测都有了落点。
能让天命簿权限不足的人。
能改写顾衍命格的人。
能一句话驱散天罚的人。
除了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存在，还能是什么？
白鹤卿眼眶发热，心底那点一直以来对天命的抗拒，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
她不是只能被簿子安排的人。
如果师尊可以改命，那她也可以挣开那条写好的路。
白鹤卿起身，后退半步，双膝跪地。
“弟子白鹤卿，拜谢师尊护命之恩。”
楚音终于从系统面板里回神。
她看见白鹤卿跪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又跪？
她刚才说什么了？
嗯？
就一个嗯？
楚音心里慌得不行，面上却不能露。
她把手从桌上收回，淡淡道：“起来。”
白鹤卿却没有立刻起。
她将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比以往更认真。
“弟子从前倚仗天命簿，自以为窥得几分命数，便能避开祸福。今日才知，弟子眼界狭窄。”
楚音听到“天命簿”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原来她的金手指叫这个。
听起来比她这个“心诚则灵”靠谱多了。
白鹤卿继续道：“师尊今日一句话保下弟子，弟子铭记于心。往后若师尊有命，弟子绝不推辞。”
系统面板弹出。
【三弟子白鹤卿信任度：+3→+29。】
【评价：质变飞跃。】
楚音差点把桌角掰下来。
二十九！
一个嗯字，涨了二十六点。
这三徒弟比顾衍还会脑补。
楚音心情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白鹤卿。
她很想说，不必这么客气，我只是怕雷劈到我家。
但她忍住了。
高手不解释。
楚音轻轻敲了敲桌面。
“知道便好。”
白鹤卿抬起头，眼底亮得惊人。
她起身时，袖中的天命簿突然震动。
不是方才那种被天罚灼烧的震动，而是主动的、急切的翻页声。
白鹤卿脸色一变，连忙将天命簿取出。
古朴金册悬在她掌心，无风自动。
册页一张张翻过，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
楚音也看见了。
她本来不想多看，怕自己暴露没见识。
可那空白页上，金光缓缓浮现。
一行字清晰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天命簿已识别更高权限持有者，是否切换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