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怀里的兔子掉了一只。
她完全顾不上捡，圆圆的眼睛瞪着黑貔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只从小陪着她的伴生灵兽。
“貔貅？”
黑貔貅没有抬头。
它额头贴在楚音脚边，庞大的身躯压得极低，喉咙里不断发出低鸣。
那不是撒娇，也不是害怕。
是兽族最古老的臣服礼。
小年知道这个动作。
她以前在灵兽园里见过低阶灵兽对高阶灵兽这样做，也听师兄说过，真正的万兽臣服，不看修为，只看血脉和位格。
可貔貅从来不跪。
它连她的话都经常装听不见。
有一次顾衍师兄让它别啃剑崖灵石，它还当着大师兄的面多啃了两口。
现在，它竟然对师尊行了最高等级的兽礼。
小年抬头看向楚音。
楚音面上稳得像一汪死水，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翻系统记录。
【气场压制·初级：对敌意目标产生轻微震慑。】
【注：对灵兽效果加倍。】
楚音懂了。
原来是这个被动。
她松了一口气，又没有完全松。
效果加倍是好事，可问题是，貔貅跪得这么郑重，小年肯定会想多。
果然，小年眼里的光已经变了。
她小声问：“师尊，貔貅为什么这么怕您？”
楚音低头看着她。
这个问题非常危险。
说不知道，掉逼格。
说因为我有被动，暴露底牌。
说它饿了，更离谱。
楚音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拂过袖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兽类比人更敏锐。”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小年却像被点醒了。
兽类比人更敏锐。
也就是说，貔貅能看见她们看不见的东西。
师尊身上一定有某种让万兽臣服的气息。
小年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的事。
师尊一句话让天罚散去。
天命簿在师尊手里变得乖顺。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都对师尊越来越敬畏。
现在连貔貅也跪了。
小年虽然年纪小，却本能地知道，这不是普通强者能做到的事。
她忽然觉得，师尊离她很远，又离她很近。
远到像天上的人。
近到刚才还摸了她的头。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五弟子·小年·信任度：+13→+19。】
楚音心里一亮。
涨了六点。
貔貅，干得漂亮。
她看向还趴在地上的黑貔貅，第一次觉得这大家伙眉清目秀。
楚音轻轻“嗯”了一声。
“起来吧。”
黑貔貅这才缓缓抬头，站起身时仍旧不敢靠太近，只用尾巴卷住那只掉在地上的兔子，悄悄推回小年脚边。
小年抱起兔子，仰着脸问：“师尊，那貔貅是不是也要听您的？”
楚音看了一眼黑貔貅。
黑貔貅立刻低下头。
楚音心里更稳了点。
她淡淡道：“它会护你。”
小年怔了怔，随后用力点头。
“貔貅一直护着我，它最厉害了。”
黑貔貅听到这话，尾巴微微晃了一下。
楚音抓住机会。
小年对貔貅感情很深，要提升信任度，不能只教她自己，还得把貔貅也算进去。
她蹲下身，视线与小年平齐。
“小年，从明日起，跟为师学控制灵力。”
小年眨眨眼：“控制灵力？”
“嗯。”楚音语气很稳，“你体内力量特殊，若不会控制，会伤到自己，也会吓到貔貅。”
小年本来还有些迷糊，一听会伤到貔貅，立刻紧张起来。
“我会伤到貔貅吗？”
黑貔貅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在安慰她。
楚音看着小年的表情，心里一软。
这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封着什么。
她只是怕伤到自己的灵兽。
楚音放缓语气：“所以要学。”
小年立刻点头，两个小揪揪跟着晃。
“学！小年一定好好学！师尊教什么，小年都学。”
系统又跳了一下。
【五弟子·小年·信任度：+19→+20。】
楚音心里稍微踏实。
一天八点。
如果保持这个速度，也许来得及。
当然，系统这种东西一般不会让她太顺。
她正想着，灵兽园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顾衍站在木栏后，显然已经看了有一会儿。
他原本在剑崖修炼，感应到灵兽园灵兽气息集体收敛，才过来查看。
没想到一来就看见黑貔貅对楚音跪地臣服。
顾衍心底震动。
黑貔貅虽然未成年，却血脉极高，寻常金丹长老在它面前都讨不到好处。
可它见到师尊，竟主动行兽礼。
兽类认主，从来不认表面修为。
师尊去灵兽园，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个念头一出来，顾衍胸口微紧。
师尊先是改他的命，再压沈无渊系统，又收白鹤卿天命簿，如今轮到小年。
她是在逐一梳理他们身上的异数。
小年师妹的身世，恐怕比他们想象得更可怕。
顾衍垂下眼，没再靠近。
师尊既然亲自处理，他不该打扰。
可当他看见小年拉着楚音衣袖，兴奋地问明日能不能带貔貅一起学时，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点酸涩。
上一世，他从未见过师尊这样耐心地对谁说话。
哪怕这一世臣服后，师尊也只给过他寥寥几句点拨。
小年却能让师尊蹲下身摸头。
顾衍握剑的手指紧了紧。
他很快压下这点情绪。
不该。
他怎能因师妹得师尊垂怜，生出这种狭隘之念？
楚音没有注意到顾衍的变化。
她正忙着跟小年约法三章。
“第一，不可乱用体内灵力。”
小年认真点头。
“第二，夜里若不舒服，要让貔貅来找为师。”
小年继续点头。
“第三，这几日少吃太燥的灵果。”
小年点到一半，整个人停住。
她抱紧怀里的果子，声音小了点：“一点也不能吃吗？”
楚音看着她的表情，明白了。
信任度可以涨，零食不能断。
她改口：“每日两个。”
小年立刻笑了：“师尊最好！”
系统提示慢悠悠弹出。
【五弟子·小年·信任度：+20→+21。】
楚音：“……”
行。
灵果也算攻略道具。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灵兽园。黑貔貅主动让开路，尾巴规规矩矩收在身后，生怕扫到她衣摆。
小年抱着兔子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叮嘱貔貅：“明天你也要乖乖听师尊的话，不许装听不懂。”
黑貔貅低鸣一声。
楚音走出灵兽园时，正好看见顾衍。
顾衍低头行礼：“师尊。”
楚音看他一眼。
大徒弟表情很稳，但那股冷硬气息比平时更重。
她以为顾衍是担心貔貅暴动，便淡淡道：“无事，各自修炼。”
顾衍心口一沉。
师尊不让他插手。
果然，小年师妹身上的事，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
他恭敬应下：“弟子明白。”
楚音越过他往回走，袖中的天命簿微微发烫。
她没看。
她怕又看见什么坏消息。
然而当夜，坏消息还是来了。
小年睡在灵兽园旁的小屋里，黑貔貅趴在门外守着。
屋内，小姑娘抱着枕头睡得很沉。
月光落在她后颈，那道封印纹路悄无声息地蔓延开，红光从一点变成一片。
小年眉头皱起，嘴唇微微张开。
她在梦里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低沉、沙哑，完全不像人类。
门外的黑貔貅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