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姜陵时，楚音先沉默了很久。
不是她不想教。
是她看着系统弹出来的课程名字，差点把手里的灵芝汤洒在桌上。
【检测到四弟子姜陵适配课程已刷新。】
【推荐课程：丹道·化腐朽为神奇。】
【课程效果：将废灵药炼制成极品丹药，适配姜陵当前丹道瓶颈。】
楚音盯着“丹道”两个字，心里很平静地裂开了。
剑道还能装。
命术还能念口诀。
反派系统还能隔空禁言。
可丹道这东西不一样。
它要丹炉，要火候，要控灵，要投药顺序，还要炸炉时不被炸成灰。
楚音对丹道的了解，仅限于知道丹药能吃，贵的丹药更好吃，灵芝炖汤也挺香。
她连丹炉都点不着火。
系统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很快补了一行。
【教学型技能包包含“指导性丹术”。】
【宿主无需亲自操作，只需口述步骤与关键节点，由弟子本人完成炼制。】
【基于目标信任度，宿主指导会获得加持，大幅提升弟子成功率。】
楚音看完，稍微缓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她不用亲手炼。
她只要站在旁边念。
这听起来像极了厨房门口指挥别人做饭的人，虽然自己锅都不会刷，但说话必须像御厨总管。
问题是姜陵不好忽悠。
五个徒弟里，姜陵最安静。
顾衍脑补能力强，沈无渊被系统折磨久了，白鹤卿心思细，小年好哄。
姜陵不一样。
他话少，情绪少，连信任度都涨得特别节制。
更麻烦的是，他戒指里还住着一个老爷爷。
那位玄微尊者从第一次见她开始，就把她往什么鸿蒙祖师化身上猜。可脑补归脑补，他一直在观察她。
楚音等于不是教一个学生。
是教一个学生加一个远古监考官。
这压力谁懂？
楚音坐在屋里思考半盏茶，最后得出结论。
躲不过。
教。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徒弟眼里的绝世高人，越怕越容易露馅，不如把表情放空，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口述丹方机器。
她收起系统面板，淡淡唤道：“姜陵。”
院中正在整理药篓的少年抬起头。
姜陵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青灰衣袍，眉眼清冷，气质干净，像一块没被人打磨过的冷玉。
他起身走来，行礼：“师尊。”
楚音看了他一眼。
“随我去丹房。”
姜陵神色几乎没变，只是指尖微微一顿。
戒指里，玄微尊者也在同一刻睁开眼。
“小子，她要教你丹道？”
姜陵在心里回了一声：“嗯。”
玄微尊者摸着胡子，语气明显认真起来：“看仔细些。你这师尊来历太深，我至今看不透。她若真懂丹道，随口一句，或许都够你受用数年。”
姜陵没有说话。
他跟在楚音身后，目光落在她平稳的背影上。
师尊平日里看起来散漫，爱吃，爱睡，偶尔还会对一碗汤露出过分专注的神情。
可每次她开口，都能点到人最要命的地方。
顾衍的剑。
沈无渊的系统。
白鹤卿的命。
轮到他，又会是什么？
丹房在院子后侧，平日里多是姜陵自己用。
楚音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混着草木苦味和淡淡焦香的气息。
墙边摆着药柜，木格上贴着灵药名。
中间放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着云纹，底下有控火阵。
楚音看见那丹炉，心里很没底。
这玩意儿看着就比她靠谱。
她走到丹炉前，负手而立，表情淡定。
“今日不炼寻常丹。”
姜陵抬眼：“请师尊示下。”
戒指里的玄微尊者也坐正了些。
楚音按照系统教案，扫了一眼旁边药篓。
里面果然放着一堆成色不好的灵药。
有的叶边发黄，有的灵气散了一半，还有一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枯藤。
系统标注得很贴心。
【废弃灵药，可用。】
楚音心里感慨。
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她抬手指向药篓：“用这些。”
姜陵终于有了明显反应。
他看向那堆废灵药，眉心轻皱。
“师尊，这些药性已散，多数只能做药泥，入炉极易失衡。”
玄微尊者也低声道：“他说得没错。废灵药杂性太多，若无特殊处理，只会毁炉。”
楚音听不见老者的话，但能猜到这俩都在怀疑。
她心里发虚，面上不动。
“你炼丹多久了？”
姜陵答：“七年。”
“七年里，你学的是如何顺药性。”
楚音照着系统提示，语气放慢，“今日，为师教你逆药性。”
姜陵眸光一凝。
戒指里的玄微尊者捋胡子的动作停住。
逆药性？
丹道之中，确有这种说法。
可真正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灵药有君臣佐使，药性一乱，丹炉里便会像几股灵力互相撕扯。寻常炼丹师都在想办法调和，谁敢逆着来？
楚音继续道：“腐者，未必无用。废者，也未必无生机。药性散，不代表药根死。”
这句话落下，姜陵眼神变得更专注。
玄微尊者的神情也从观察变成了审视。
楚音走到药篓旁，随手挑出三样。
一片半枯的青灵叶。
一截灵气外泄的赤须根。
还有一枚表皮发暗的玉髓果。
她其实完全不知道这三样能干什么。
但系统把它们框得金光闪闪，想选错都难。
“先取青灵叶三片，去脉留边。”
姜陵照做。
他动作极稳，指尖灵力薄如刀锋，轻轻一划，叶脉便被完整剥离，只留下发黄的叶边。
玄微尊者看着，暗暗点头。
姜陵丹道天赋不错，欠的只是传承与眼界。
楚音又道：“赤须根不要切断，以灵力压出残汁，留三滴。”
姜陵依言操作。
赤须根被灵力一压，竟渗出三滴淡红汁液。
他眼底微动。
这根赤须根原本已经废了，按常理药性散得差不多，没想到根芯里还藏着最后一点精华。
楚音看见系统提示继续往下念：“玉髓果不开皮，直接以温火烘到外皮开裂。”
这下姜陵迟疑了片刻。
玉髓果若不开皮，内里灵气无法引出，强行烘烤容易爆浆，导致药性混浊。
可他只是停了一息，便抬手点燃炉火。
丹炉底部控火阵亮起。
一簇青色灵火稳稳升起。
楚音看着那火，心里羡慕了一下。
真好。
她点不着。
姜陵把玉髓果悬在炉口，以温火慢烘。
没过多久，果皮发出细微轻响，裂开一道很浅的缝。
一股清甜灵香溢出。
楚音立刻道：“收火，投入青灵叶边。”
姜陵手指一动，三片枯黄叶边落入丹炉。
火势微微一晃。
按常理，这种枯叶炉会立刻化灰。
可玉髓果溢出的灵气正好裹住叶边，竟让那一点枯败之气慢慢软化。
姜陵眼底波动更明显。
玄微尊者已经不说话了。
他盯着丹炉，脸上神情一点点变严肃。
这不是普通废药处理。
这每一步都踩在药性残留的极限上。
多一分则炸，少一分则废。
楚音并不知道他们内心的震动。
她只觉得系统教案滚动得有点快，自己像在念开卷考试答案。
“赤须根汁第三息投入，别早，也别晚。”
姜陵屏住气息。
丹炉中灵火绕着玉髓果与青灵叶边旋转，第三息刚到，他抬手弹入三滴赤红药汁。
嗡。
丹炉轻轻一震。
楚音心口跟着一抖。
别炸。
千万别炸。
高人死于课堂事故，这说出去太难听了。
姜陵却没有停，他的手势比之前更快，灵力沿丹炉外壁游走，强行稳住里面翻涌的药性。
楚音看见系统面板亮起。
【关键节点到达。】
【请指导弟子投入最后一味药：枯藤心。】
楚音目光落向药篓深处那截灰扑扑的枯藤。
“取枯藤心。”
姜陵抬手取出。
那截枯藤看起来毫无生机，连普通灵药的光泽都没有。
玄微尊者皱眉：“这东西还能入丹？”
姜陵没回应，他用灵力剖开枯藤。
藤心深处，竟有一缕细如发丝的淡金药气。
他动作停了一下。
楚音道：“不要碰那缕气，整段投入。”
姜陵抬眼看了楚音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比他平时所有反应都重。
他没有多问，将枯藤心投入丹炉。
炉盖合上的刹那，丹炉内部灵火一收，随即传出一声不寻常的嗡鸣。
那声音低沉，像沉睡太久的古钟被人敲响第一下。
戒指里，玄微尊者原本半倚着的身影猛然坐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丹炉，声音第一次失控。
“这个配方……不可能……”
他喉结滚动，像是从久远记忆里挖出一块被尘封的碎片。
“这是失传了八万年的‘逆天回春丹’的前置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