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碎片在楚音掌心缓慢转动。
它看上去只有薄薄一片，重量却远超寻常金属。表面没有灵气波动，内部却像封着一片微缩星空，每一次闪烁，附近的空间便会轻轻凹陷。
顾衍走近两步，剑骨共鸣更加剧烈。
伤口里的鲜血被剑意牵引，顺着手背凝成细线，齐齐指向那块碎片。
同源！
楚音捏住小金后颈，将这只浑身泥土的小家伙提到眼前。
“哪里挖的？”
小金甩了甩尾巴，两只短爪卖力朝地面比画，又指向剑峰后方。它腮帮鼓起，吱吱叫了几声，显然急着带路。
楚音看懂了大半。
后山，地底，很深。
还有！
“继续挖。”她把小金放回地面，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灵果塞给它，“找到源头，接下来三个月的灵果加倍。”
小金抱住灵果，耳朵当场竖直。
下一刻，金色残影掠过石壁。坚硬山岩在它爪下如同松软泥土，眨眼便多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吱！”
催促声从洞内传来。
楚音带着顾衍跟了进去。
小金挖出的通道倾斜向下，洞壁残留着新鲜土腥味。越往深处，温度越低，飘浮的尘土也开始发出细碎微光。
下潜到百丈时，普通传音符失去作用。
二百丈后，顾衍佩剑自行离鞘。剑尖不断撞击岩壁，仿佛被藏在深处的东西强行吸引。
抵达三百丈时，小金停在一片黑色岩层前。
它吐掉嘴里的碎石，两只前爪搭上岩壁，回头冲楚音兴奋地叫了一声，随即用脑袋狠狠一撞！
咔嚓！
黑色岩层向内塌陷。
极细的星光从裂口中流淌出来，照亮三人脚下。岩层后方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狭长空洞，顶部与两侧嵌满星空色矿石，如同一条凝固在地底的河。
每一块矿石都散发着与顾衍剑骨相同的气息。
楚音的规则视野刚铺开，识海便出现刺痛。矿脉内部蕴含的规则层次太高，下界灵气碰到它们，直接被切割成最原始的细流。
系统数据迅速浮现。
【小型天外陨铁矿脉。】
【形成时间：约一万年前。】
【推测来源：上界高维兵器坠落时散逸的本源碎屑。】
【矿脉纯度：百分之九十三。】
百分之九十三！
楚音见过葬星冰原取出的天外陨铁，纯度也只有六成。那一块便让顾衍突破化神，重铸剑道根基。
眼前整条矿脉的规模不算大，却足够把他的剑骨从头到尾再强化一次！
小金绕着矿洞跑了两圈，最后蹲在最亮的一块矿石上，两只爪子往腰间一叉。那副等着被夸的模样，差点让楚音忘了头顶还悬着两个灭界倒计时。
“干得漂亮。”
一袋灵果落到小金怀里。
它被砸得向后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后却死死抱住袋子，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楚音取出浮云令。
“姜陵，带上检测器具来后山地底。速度快些，有好东西。”
不到半个时辰，姜陵便顺着通道赶来。
他身上还带着丹房的焦苦药味，袖口沾着银灰丹粉。刚踏进矿洞，药箱里的金属针便同时震动，发出密集脆响。
看清整片矿脉后，姜陵脚步停了许久。
“这些全是？”
“天外陨铁。”楚音递给他一块刚剥落的矿石，“能不能用？”
姜陵没有直接回答。
银针刺上矿石表层，当场被震成粉末。他又取出上古药鼎碎片，小心引出一缕药灵火。
青焰刚靠近陨铁，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压扁。
“普通炼器火熔不了。”
药灵火加到七成，矿石表层仍没有变化。姜陵割破指腹，以逆炼纹将血液与火焰相融，青色火心逐渐变成近乎透明的白。
坚硬矿石总算融开一个小角。
一滴星空色液体悬在半空，附近洞壁立刻传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姜陵盯着那滴液体，眼下残留的疲惫被彻底压住。
“可以用。”
“炼剑？”
“炼骨。”他抬手控制陨铁液体，将其缓慢送到顾衍手臂附近，“大师兄体内的剑骨，本就是同源陨铁所化。将整条矿脉炼入兵器，只能多出一件上界残器。可若把它融入剑骨，效果会完全不同。”
顾衍皮下的骨骼受到吸引，青光隔着血肉贴向液体。
两者还未接触，附近空间便开始扭曲。
姜陵立刻收回药灵火，那滴陨铁重新凝固，落在掌心时压得手腕向下一沉。
“怎么融？”楚音问道。
药箱被放到地面，姜陵取出一卷保存完好的逆炼阵图。古老纹路铺开，中心恰好是人体经脉形状。
“将矿石熔成液态，从剑脉注入体内，沿着全身骨骼循环。原有剑骨会被一寸寸熔开，再与新的陨铁重新融合。”
阵图中的人体虚影亮起，星空色液体所过之处，骨骼先碎后凝。
“重铸期间，旧剑骨会失去稳定。经脉承受不住陨铁的力量，随时可能崩裂。神魂若被其中残留的上界剑意侵入，大师兄也可能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剑傀。”
姜陵指尖停在阵图心脉位置，声音压得更低。
“成功之后，剑骨的品质会直追上界仙器。失败，身死道消。”
矿洞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顾衍伸手拿起那块凝固陨铁。锋利边缘割开掌心，血液却没有落下，而是被矿石一滴不剩地吸了进去。
剑骨在渴望它。
屏障后的剑域之主还在逼近。以他现在的力量，第六式即使完整，也未必承受得住对方一剑。
顾衍把陨铁放回阵图，语气平稳得听不出犹豫。
“什么时候开始？”
姜陵看向他掌心的伤口，眉心拧紧。
“大师兄，你最好考虑清楚。重铸一旦开始，连昏迷都做不到。陨铁会把痛觉放大，十二个时辰内，你只能清醒着看自己的骨头被反复熔化。”
“那就清醒着。”
顾衍望向楚音，眸中映着矿脉流淌的星光。
“弟子不想再站在师尊身后，看您替我挡剑。”
楚音与他对视片刻，将那块染血的陨铁从阵图上拿起。
万年前，一柄断剑坠入下界，碎片化成顾衍的剑骨，也在这里留下了矿脉。
如今剑域之主要来收回它。
那就先把这柄断剑，彻底炼成顾衍自己的骨头！
楚音转过身，看向姜陵。
“准备熔炼，我来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