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火纹秘境的天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淡淡的火红色光晕。
那是地底岩浆蒸腾而起的热气在天幕上凝结成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红纱罩在头顶。
鹿归曦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铺上毯子,躺下来看那片红色的天。
金万两在不远处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响,偶尔还会翻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灵石”、“发财”、“别跑”。
石砚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他的红发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火焰蜥蜴的巢穴已经被他们清理干净,周围一片安静。
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火焰山的气息。
鹿归曦望着那片红色的天幕,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
云薇薇现在在干嘛?
她发现自己灵石袋丢了吗?
知不知道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现在那枚火凤蛋在我手上。
想着想着,鹿归曦忍不住笑了。
该。
活该。
谁让她上辈子坑自己。
“笑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鹿归曦扭头,就看见白芷柔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鹿归曦问道:“睡不着?”
“嗯。”白芷柔点点头,“有点兴奋。”
鹿归曦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柔柔,没人了,不用再演了。”
白芷柔愣了一下,那张一直保持着乖巧淑女模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大大咧咧地往毯子上一躺,双腿双手摊开,整个人呈一个巨大的“大”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
鹿归曦看着她那副毫无形象的躺尸样,微微一笑。
白芷柔扭头看鹿归曦,眼睛亮晶晶的:“还是小曦你了解我!我这一路都快累死了!”
鹿归曦反问,“好玩吗?”
白芷柔认真地点点头:“挺好玩的,除了有点累,没有别的缺点。”
“累在哪儿?”
“哪儿都累!”白芷柔掰着手指头数,“要一直端着那个淑女的架子,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跑太快,不能笑得太夸张,不能用袖子擦汗,吃饭要小口小口地吃,喝水要用手挡着,走路要莲步轻移——天知道我多想跑起来!”
鹿归曦听得想笑。
“那你干嘛还演?”
“因为我爹让我演啊。”白芷柔叹气,“他说我是丹阳宗的大小姐,出门在外要注意形象,不能丢宗门的脸。他说我要是不演,回去就扣我零花钱。”
鹿归曦:“……”
好一个扣零花钱。
这威胁,确实够狠。
鹿归曦又问,“那你现在不怕被发现了?”
白芷柔嘻嘻一笑:“不怕,反正你们都知道了。而且金师兄和石师兄都睡着了,没人看见。”
她说着,翻了个身,趴在毯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鹿归曦。
“小曦,我好想你啊。”
鹿归曦心里一软:“我也想你。”
“你当初为什么突然要离开青衍宗啊?”白芷柔问,“离开青衍宗之后,也不给我递个消息,害我担心了那么久。”
鹿归曦沉默。
白芷柔:“难道你离开青衍宗是因为那个云薇薇吗?。”
鹿归曦点头。
白芷柔的眉毛拧起来:“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笑得假惺惺的,说话也假惺惺的,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讨厌她!”
鹿归曦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挺有眼光的。”
“那当然!”白芷柔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白芷柔看人,准着呢!”
笑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现在在凌虚宗怎么样?那个宗门我听说过,好像……挺破的?”
鹿归曦想了想,认真说道,“是挺破的。山门都快倒了,房子漏雨,食堂只有灵米粥和咸菜,师兄们的衣服上全是补丁。”
白芷柔瞪大眼睛:“那你怎么还待在那儿?”
“因为人好。”
鹿归曦看着远处那两道模糊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我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师父,师叔师伯他们对我特别好,其他师兄师姐我虽然没见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看,五师兄虽然嘴上抠门,但是特别护短,六师兄……哦,他现在觉醒了,天天跟五师兄斗嘴。”
鹿归曦顿了顿,开口道:“虽然他们一个比一个咋咋呼呼,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他们对我,是真的好。”
白芷柔听得眼睛一红,小声说道:“真好,有人对你好,真好。”
鹿归曦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柔柔,我问你个事儿。”
“嗯?”
“当初我离开青衍宗之后,你为什么没有拜入青衍宗门下?你那时候不是挺想去的吗?”
白芷柔愣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摊摊手:“你都不在了,我为什么要去青衍宗啊?”
鹿归曦怔住。
白芷柔继续说:“本来我想加入青衍宗,也是为了你。我想着咱俩从小一起长大,要是能进同一个宗门,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你不在,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但鹿归曦知道,青衍宗是五宗之首,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白芷柔本来有机会的。
有机会成为青衍宗的弟子。
有机会享受最好的资源。
有机会走上那条无数人艳羡的康庄大道。
但白芷柔放弃了。
就因为自己不在那儿。
“那你现在在丹阳宗……”鹿归曦嗓子有点发紧,“怎么样?”
白芷柔安慰道:
“挺好的呀。我爹就是丹阳宗的宗主,虽然他不让我叫他爹,要叫宗主,不然就扣我灵石。
你也知道商爷爷他们啊!看我看的紧,整天‘柔柔这个不能做’、‘柔柔那个不能做’,烦死了。”
她说着,又恢复了那副抱怨的语气。
鹿归曦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感动,愧疚,心疼,还有一点点庆幸。
庆幸自己还有这样一个朋友,一个愿意为了自己放弃大好前程的朋友。
“柔柔。”
鹿归曦轻轻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白芷柔先是一愣,后伸手,使劲揉了揉鹿归曦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快点变厉害,然后带我去揍那个云薇薇!”
鹿归曦被她揉得东倒西歪,但还是笑着点头。
“好,一定。”
白芷柔满意地收回手,重新躺回毯子上,望着那片红色的天。
“小曦。”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鹿归曦想了想,回答道:“我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没人能欺负我,也没人能欺负你。你会变成很厉害的丹修,炼的丹药能卖好多好多灵石。五师兄会变成有钱人,虽然还是会抠门。六师兄会一直这么帅,天天跟五师兄斗嘴……”
白芷柔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听起来挺好的。”
“嗯,挺好的。”
两人并排躺着,望着那片红色的天。
远处,金万两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灵石别跑”,继续打鼾。
石砚靠在树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有些话,他听见了。
有些情,他记在心里了。
这一夜,秘境的月光很淡,但人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