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头猪卸下来再集中管理等于多了一道流程，还不如社员来了直接领走，于是生产队的喇叭就又响起来：
“每户现在派一个人到村门口集合抽签抓猪，快点的，别磨磨蹭蹭耽误人家猪场同志的工作。”
好事不用催，谁家立马动员起来。
此时顾银萍领着自家闺女早就已经搁车子边上等着了。
早上她主动揽了看顾车子和猪仔的活儿，工分虽然少得可怜但是很清闲。
不过当妈的这会也差不多要被精力旺盛的闺女给逼疯了。
周小奥小嘴还在叭叭叭，逮着两只蜻蜓尽情展示，告诉亲妈腹部全红的蜻蜓叫红辣椒，尾巴发蓝的叫老杆儿，体型比普通蜻蜓大，全绿的叫老籽，然后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妈妈妈妈妈妈。
今儿份的母爱消耗得差不多了，补充时间要等到孩子晚上睡觉的时候。
怕忍不住下手揍闺女，顾银萍为了转移注意力，对早早来的社员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先到的先抽签，序号靠前的就能先去挑猪，所以谁都是咽着唾沫祈祷撞大运。
周家是周小奥来抽签。
顾银萍接过纸条展开后，眉梢儿跳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着说：“第四个。”
这算是相当靠前的位置了，谁都得稀罕得多瞅几眼。
母女俩兴奋地去挑猪。
顾银萍最近去夜市没少通过手机视频学习怎么挑猪。
她也只记了些简单的辨别法子，比如健康的猪尾巴就会像弹簧一样一圈一圈晃动，要是猪的尾巴直直的就是生病了。
这种程度的法子周小奥也会看，于是母女俩光盯着小猪屁股转悠。
挑家禽还有些大差不差的法子，比如四肢要是能站得稳当，那内脏就发达，再者就是瞧着精神劲头足不足。
顾银萍选了两头黑猪，继续挑最后一头的时候听周小奥对着头花猪真情实感地来了一句，“真是一头美丽的猪猪啊。”
她一瞅也确实精神，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也不用什么工具。
刚下的猪仔也就两三斤，在猪场呆了一个月，这会撑死了十斤左右，连周小奥都能搂得动。
顾银萍走时还留了个心眼，稍微又快速地扫了一遍余下的猪。
有些视频也会教避免挑选到差的猪。
比如光吃饲料不长个子的是僵猪。
再比如正常的猪有四个爪子，但有些猪有五个脚指头，甚至还有猪背上长旋。
视频上说得特别邪乎，说五个爪子的猪是人投胎变的，养猪养到五爪会倒霉。
猪场的人也算知恩图报，反正就她这么一瞅都是好猪仔。
就耽误这么一会，有个社员搂着的猪仔窜稀了，看得母女两脸色大变，乱七八糟的往猪圈跑。
三只猪仔一进圈，养猪的真情实感就上来了。
周围也没人，顾银萍把闺女当观众，指着那头花猪，“这一头咱们上交给国家做贡献，一半潲水一半猪食的养着。”
周小奥相当捧场地啪啪鼓掌。
顾银萍就满眼希望地瞅着花猪。
她明知道潲水养出来的猪不好吃，还非要这么养，倒不是要坑公家。
泥腿子贪点小便宜正常，但她们这代人对国家下发的任务是极具责任感的。
要是潲水养出来的猪肥膘真的能多一些的话，在这个时代反而是好事，比口感重要得多。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拿潲水养出一头全是肥膘的猪猪呢，顾银萍再次指着一头黑猪，“咱们家这一头就全部用潲水养，看能肥成什么样！”
周小奥又啪啪啪地继续鼓掌，乌黑的大眼珠里全是对妈的崇拜。
顾银萍指着最后一头，“这一头纯粮食，回头咱们卖给你淑美阿姨，挣钱了咱们家日子就舒坦了。”
哎呀妈，母女俩想得笑容都梦幻了，等周家生回来又重复了一遍，说得当天晚饭都吃得很匆忙，一家子迫不及待进了地窖。
这几天等待知青的时候，周小奥晚上跟着爸妈去夜市时还会顺道跟小胖墩一块提前学习。
说是这么说，但因为是在夜市，而顾银萍时不时就得忙活生意，一扭头两孩子已经玩上了。
今儿江国栋来了，而且是奔着正儿八经辅导来的。
顾银萍和周家生如今也是倍儿放心，撇下孩子扭头就去捞潲水捡废品。
也都是先从学数字开始的。
江国栋把数字模型摆放好，领着两孩子从一根读到五，教的1像筷子，2像鸭子，3像耳朵，4像红旗飘飘，五是秤钩，就这么记着。
等认完了让孩子指着数字来一遍。
两孩子指着‘1’下意识欢快地来了一句：“筷子~”
提醒两三回以后，周小奥倒是上道了，能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
大人冷不丁地指了下‘4’，周小奥稍微愣了一下。
就连天生数字感知能力比较强的孩子都得稍微发愣，江国栋就知道这是知识盲区了，按着部队里哪里薄弱练哪里的思路，开始反复地折腾两孩子。
周小奥倒是越发地熟练，甚至因为太简单开始有些分心。
但也有个被折磨崩溃的。
小胖墩疯狂挠头得数，“。”
江国栋迅雷不及掩耳地指着‘3’问：“这是几。”
小胖墩就哭着喊：“爸，你别单点”，哽咽着从头开始说：“。”
孩子本来只是暂时没有转过弯来，愣是给逼得越学越乱。
廖淑美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喊丈夫领两孩子上外头兜风去。
她看到周小奥扭头找爸妈就感慨年纪虽然小，倒是个谨慎孩子，忙拍着心窝子担保，“我会跟你爸妈说。”
等两个孩子你追我赶往停车场跑，廖淑美才收回视线，让隔壁摊主帮看着摊子，自己溜溜哒哒去找顾银萍唠几句。
女人聊天无外乎就是小孩，接下来相继要开学了，廖淑美也得问问作业本和笔啥的会不会缺。
顾银萍倒也不觉是挨了同情，平常心地问问这边作业本和铅笔啥价钱啊。
廖淑美自是觉得文具不算贵，上正儿八经的文具店买着，都是一块钱起跳。
也不是非要上文具店，学校附近普通的小卖部，甚至去超市溜达一圈都能买着，总之不算太难找。
顾银萍问：“超市？”
她也不是头一回听见这词，之前知道有卖肉也有卖大米，原来还能卖文具，那究竟是啥神仙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