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坠崖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宗。
「听说了吗?执法堂的赵坤师兄,在后山剑冢被人打劫了!」
「何止打劫!人是从百丈断崖上摔下去的,断了三根肋骨,剑心都碎了!」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查个屁!赵师兄说那人蒙着面,灰袍子,对后山地形熟得跟自己家一样……」
膳堂里议论纷纷。王星河蹲在角落里扒饭,头埋得比谁都低,耳朵却竖得比谁都尖。
执法堂查了三天,一无所获。
和赵坤一同坠崖的,还有他三年来积攒的威信——堂堂炼气圆满的执法弟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抢了机缘、扔下悬崖,连对方的脸都没看见。执法堂的长老气得拍了桌子,却也无可奈何:灰袍、蒙面、熟悉地形,全宗上下符合这三条的杂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风波闹到第五天,被另一件大事盖了过去——
外门年度考核,到了。
外门考核,是杂役弟子改变命运的唯一通道。
白云观规矩:外门杂役每年一次考核,考灵力、考功法、考实战,三关皆过者,可脱去杂役籍,升为外门正式弟子,享受月俸灵砂、功法阁借阅、丹房领药等诸多待遇。
对杂役们来说,这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
对王星河来说,这是个麻烦。
「系统,」考核前夜,王星河盘腿坐在柴房里,「我现在的真实修为是炼气二层巅峰,灵根重塑后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不出意外,考核前能摸到炼气三层的门槛。问题是——我该考出什么成绩?」
【建议:三关皆过,排名中游偏下。】
「理由?」
【杂役籍福利太少,不利于后续行动;外门正式弟子可自由出入后山,可为截胡提供身份便利。但排名过高必引注目,与宿主藏拙策略相悖。】
「正合我意。」王星河笑了笑,「中游偏下,不丢人,不显眼,还能混个正式身份——就这么办。」
考核当日,演武场人山人海。
数百名杂役弟子按队列站好,一个个摩拳擦掌。主持考核的是外门新任执事——周守财被贬后,执事之位由长老会的孙长老暂代。孙长老是个古板的老头,最讲规矩,往台上一站,声如洪钟:
「第一关,灵力测试!依次上前,手按测灵碑,灵力入碑,碑显层数!炼气三层以上者,过!」
杂役们依次上前。
「张三,炼气四层,过!」
「李四,炼气三层,过!」
「王五,炼气二层——滚下去!」
哭声、笑声、叹息声混成一片。
轮到侯三时,这胖子居然憋红了脸,硬生生在测灵碑上按出个「炼气四层」,惊掉了一地下巴——谁都知道侯三炼气三层卡了两年,没想到这胖子暗地里居然突破了。
「下一个,王星河!」
场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窃笑。
「绝灵体也来了?」
「炼气一层来考什么核?丢人现眼!」
「哎你们不知道,听说他前阵子走了狗屎运,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王星河面不改色,走到测灵碑前,抬手,按上。
灵力缓缓注入。
碑面微光闪烁,一个字缓缓浮现——
「炼气三层。」
场中静了一瞬。
「炼气三层?!他真突破了?!」
「不对啊,绝灵体不是修不了吗……」
「邪门,太邪门了……」
孙长老眯着眼看了看碑面,又看了看王星河,捋了捋胡子:「灵力虚浮,根基不稳,显是刚刚破境。勉强算过。下一个!」
王星河躬身退下,深藏功与名。
没人知道,他刚才往碑里注入灵力的时候,用敛息术死死压着,只放了三分力——若是全力灌注,碑面上至少是个「炼气三层巅峰」。
藏拙的第一要义:过线即可,绝不多出一分。
第二关,功法演练。
杂役弟子大多只会一门粗浅的「白云基础诀」,考的是演练的纯熟度。这一关对王星河来说毫无难度——七年扫地,白云基础诀他每天晨课都要跟着练,熟得不能再熟。
他中规中矩地演练了一遍,动作标准,无一出彩,也无一错漏。
「过。」孙长老面无表情。
第三关,实战。
抽签对战,两两捉对,胜者过,败者滚。
王星河抽到的对手,是个叫赵四的杂役,炼气三层,膀大腰圆,平日里专管外门挑水,一身蛮力在杂役中颇有名气。
「嘿嘿,绝灵体,」赵四捏着拳头走上擂台,「对不住了,哥哥我练了三年,就等今天呢!」
王星河拱了拱手:「赵师兄,手下留情。」
「留情?」赵四狞笑,「上了擂台,各凭本事!」
锣声一响,赵四如蛮牛般冲了过来,一拳直取王星河面门。
台下一片哗然——这一拳势大力沉,杂役里没几个接得住。
王星河脚步一错,身形堪堪一侧,让拳头贴着鼻尖擦过,「踉跄」着退了三四步,一副险象环生的模样。
「好险!」台下有人惊呼。
赵四得势不饶人,拳如雨下。王星河左支右绌,步步后退,每一拳都躲得狼狈不堪,却又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要害。
十几招过去,赵四累得呼哧带喘,王星河也「气喘吁吁」。
「你……你就只会躲吗?!」赵四气急败坏。
「赵师兄,」王星河抹了把汗,「我打不过你,但你……也打不着我啊。」
「啊——!」赵四被这句话气得七窍生烟,攒起全身力气,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轰出——
这一拳,用上了十二分力,收势不住。
王星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恰好」向旁边一歪。赵四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打空,巨大的惯性带着两百斤的身躯收势不住,一个狗啃泥扑出了擂台——
「砰!」
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赵四趴在擂台下面,半天没爬起来。王星河站在擂台边上,一脸惊魂未定,半晌才反应过来,冲着裁判连连摆手:「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干啊,是他自己冲下去的……」
裁判嘴角抽搐,看了看台下趴着的赵四,又看了看台上「瑟瑟发抖」的王星河,憋了半天,才敲响了铜锣:
「胜者——王星河!」
台下哄堂大笑。
「这什么狗屎运!」
「赵四自己把自己打下去了?哈哈哈哈!」
「绝了,绝灵体靠着对手脚滑过了实战关!」
笑声中,没人注意到王星河垂下的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只有看台上,两个人若有所思。
一个是孙长老,他捋着胡子,盯着王星河看了半晌,喃喃自语:「巧,太巧了……这小子每一步都巧得离谱,巧得像是……算好的。」
另一个,是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沈青梧。
她今天本是来丹房交差的,顺道路过,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此刻她抱着药箱,看着台上那个「侥幸过关」的身影,清冷的眉眼间,疑惑更深了。
断崖边的新鲜脚印。
三天内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三层的「奇迹」。
擂台上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的「巧合」。
「王星河,」沈青梧在心里轻声说,「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考核放榜,王星河三关皆过,名列外门正式弟子——倒数第十七名。
一个毫不起眼的排名。
当晚,王星河搬出了柴房,住进了外门弟子的集体院舍。侯三也过了考核,兴高采烈地帮他搬东西,一边搬一边挤眉弄眼:
「王师弟,赵四那一下,是你算计的吧?」
「侯师兄说什么呢,」王星河一脸无辜,「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侯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哥跟你说,哥哥我这双眼睛,看人从没走过眼。你那一歪,时机、角度、力道,分毫不差——赵四那头蠢牛被你耍得团团转,他还真以为是自己脚滑!」
王星河笑而不语。
侯三见他不接话,也不追问,只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对了,还有个事。今儿放榜之后,我在长老院外头听见个消息——」
「梁州上宗的人,提前到了。」
「带队的,是赤霞宗的一位长老。而且……」侯三咽了口唾沫,「随行的人里,有个红衣姑娘,据说是赤霞宗百年一遇的天命之女,今年才十八岁,已经是筑基圆满——」
「他们这次来青州,明面上是观礼,暗地里,是在找一个东西。」
「找什么?」王星河问。
侯三左右看了看,一字一顿:
「青州秘境的——入口残图。」
王星河的呼吸,微微一滞。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脑海深处,沉寂了一天的罗盘指针,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血红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警告:检测到天命之女入境。】
【顾红衣(筑基圆满),已抵达青州。】
【S 级机缘线索——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