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封黑色信封包裹着的委托邀请函,被放进了毛利小五郎的信箱中,并且附带了五百万元的委托费。
黄昏别馆的灯光再一次亮起,恭候着诸位侦探的降临。
嗣泉站在黄昏别馆外,回想起了几天前那位大人交给他的指令。
昏暗的破旧阅读室,静谧的电脑屏幕,一行一行字出现在嗣泉面前。
【四十年前这里的盛宴,我很满意。】
【我要你再办一次。】
嗣泉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重现四十年前那场自相残杀的逃杀?
他心底泛起一点嘲讽。
四十年前用假死吞了一波名流的财产,四十年后又想拿着“乌丸家宝藏”当诱饵,倒是看得起自己。
黄昏别馆倒不像是什么遗产,只是个反复使用的陷阱,来印证乌丸莲耶自己的掌控欲。
“阁下的意思,那些觊觎乌丸家藏品的人,需要清理掉。”他语气平淡,“没想到四十年后,还有前赴后继的淘金者。”
【大上祝善】
屏幕里飘出了这个名字,看样子,就是四十年前买下黄昏别馆的大上宗介的后人了。
【不过是一些不愿努力,想要钻空子的投机者而已,年轻人,总要吃些教训】
【我不喜欢有人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嗣泉低低笑了一声。
还说别人惦记,这位大人自己才是最没契约精神的那个。
“明白了。”他微微颔首,“晚宴我会安排好。保证和四十年前一样,‘热闹’非凡。”
屏幕那头似乎很满意,停顿了几秒,又跳出一行字。
【温亚德家那个养子的身份,你做得很好。】
【贝尔摩德是我偏爱的孩子,你也是。】
【别让我失望,贵腐。】
嗣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偏爱的孩子。
这话听着像是恩赐,实则是沉甸甸的锁链。贝尔摩德是,他也是,都是乌丸莲耶手里好用的棋子,冠以“偏爱”之名,便要心甘情愿替他赴汤蹈火。
可惜了,孩子长大了,翅膀总是要硬的。
“属下遵命。”嗣泉的语气里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戏谑,“的定然不会让阁下啊失望。”
摄像头转动的细微声响消失了,屏幕上的字缓缓褪去,最终归于一片漆黑。
嗣泉直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出地下室。
回到神社的时候,诸伏景光正坐在廊下煮茶,紫藤花的香气混着水汽漫过来,冲淡了他身上沾的陈年血腥气。
“回来了。”景光抬头看他,将一杯温茶推过来,语气平静,“看样子,并不是很开心。”
“沾了一身老人味,当然开心不起来。”
嗣泉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这样的回答让景光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泉这张嘴,说出来的话真的是让人身心舒畅。
“那位大人想在黄昏别馆重现四十年前的那场晚宴。”
嗣泉将乌丸莲耶的指令简要说了,包括借着晚宴的名义,清理大上祝善这批觊觎宝藏的人。
“大上祝善这人我知道,做艺术品走私起家,手里不干净,一直盯着乌丸家的藏品。拿这个当诱饵,他百分百会上钩。”
“不止他。”嗣泉弯了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促狭,“我已经让贝尔摩德前辈那边放出传言,说已故女星莎朗?温亚德的养子伊莱亚斯?温亚德专程来日本,处理乌丸家的遗产。”
传言,美国的温亚德家族算得上乌丸家的分支,不过也仅仅只是外界的传言。
但是对于心中有欲望的人来说,仅仅只是传言,就够了。
景光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你又打算请毛利侦探过来?”
“五百万元委托费,已经寄到毛利侦探事务所了。”嗣泉眉眼弯弯,“这么大手笔的委托,毛利叔叔不会拒绝的。”
有侦探在,才方便“破案”,才方便让大上祝善这批人死在别馆里,最后让警方顺理成章结案。
就像四十年前一样。
“贝尔摩德那边?”
“克里斯?温亚德小姐会陪她弟弟一同出席。”嗣泉放下茶杯,“她演姐姐,我演弟弟,温亚德姐弟继承远房亲戚遗产,合情合理。”
“同时,伊莱亚斯那位控制欲很强的家庭教师克洛斯,也应当出现。”
嗣泉狡黠的目光看向了诸伏景光,诸伏景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也没能逃得过小泉的这张嘴。
“我知道了,这场戏,我会好好准备的。”
几天后,黄昏别馆沉寂了四十年的大门再次敞开。
暮色里,复古的巴洛克式建筑亮起点点灯火,像是从时光深处浮出来的海市蜃楼。
嗣泉站在二楼的露台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礼服,金发打理得整齐,碧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他的身后,穿着规整黑色西装的克洛斯像影子一样沉默着。
他的身边身边站着一身黑色晚礼服的贝尔摩德,红唇明艳,气质冷艳。
“这地方,可真安静啊。”
贝尔摩德把玩着手里的香槟杯,看着别馆破败萧条的院落。
这时,被临时雇佣的女仆石原亚纪快步跑上二楼,神色慌张地递上一张卡片。
“温亚德少爷,温亚德小姐,在别馆的门口,发,发现了这个。”
卡片是纯白的,上面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一行预告,末尾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像。
—— 怪盗基德。
“怪盗基德?”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他也来凑这个热闹?”
嗣泉垂眸扫了一眼预告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可惜了,嗣泉心里暗叹,因为用的是伊莱亚斯这个身份,所以没能捎带上神保,没想到这位怪盗先生竟然也来凑热闹了。
不过也是,乌丸家的遗产,还真说不定能翻出些破石头出来。
暮色里远远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两道车灯刺破昏沉的夜色,稳稳停在了石阶前。
受邀的侦探们陆陆续续地到了,楼下大厅里,贝尔摩德已经踩着高跟鞋迎了出去。
接待客人有贝尔摩德,伊莱亚斯这位有着缺陷的孩子,自然是在二楼躲懒了。
这时一辆皇冠轿车出现在嗣泉的眼前,在老旧斑驳的铁艺大门前显得格外扎眼,嗣泉趴在露台栏杆上,看着那辆车,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五百万的委托费果然没白花,毛利叔叔平日里接委托都要抠抠搜搜租辆最便宜的车,这次倒是舍得下血本。
他心里这么想着,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又带着点无关紧要的怜悯 —— 毕竟等会儿要面对的,他最清楚了。
希望这辆车,租车公司上好了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