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过得比之前顺了一些。
吴天恒还是忙，项目收尾阶段事情多，加班是常态，但他回消息的速度比以前快了。
以前李欣蕊发“晚上回来吃饭吗”，他隔两三个小时回一个“不”，现在好歹会在饭点之前回一句“今天要晚点，你先吃”，偶尔还会加一句“别等我”。
李欣蕊看着那多出来的一行字，心里多了一点踏实。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会给他留一盏小灯，厨房里温着汤，他把外套挂在玄关的钩子上，换了拖鞋走进来的时候喊一声“我回来了”，她从卧室里探出头说“汤在锅里”。
日子没什么大变化，但那种安稳的、可以预期的东西比之前多了一些。
她喜欢这种安稳。
以前她觉得两个人之间的那些话说不说都行，过日子嘛，柴米油盐搭着过就行了。
但现在她开始觉得，他多回一句、多喊一声、多看她一眼，都会让她觉得那个“结婚”的目标离她近了一点点。
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急，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是不是总有一天他会跟她说那句话。
一周前她接了一个网剧客串的活。
角色不大，一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但剧本写得还不错，台词有几句挺有嚼头的，地点在深城，拍摄周期十天左右。
王成海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这个角色你没问题，就是得出趟差”，她想了想说“行，我接”。
挂了电话之后她查了一下深城的天气，比魔都暖一些，收拾行李的时候多放了几件薄外套。
出发前两天，她开始给吴天恒准备冰箱里的存粮。
厨房台面上摊满了保鲜盒和密封袋，她做了红烧牛腩分装成四份，炖了一锅番茄牛腩汤，包了三十多个饺子冻好，又炒了一盒杂蔬虾仁，一盒青椒肉丝。
每一份都用马克笔在保鲜膜上写好日期和菜名，整整齐齐地码在冷冻层。
冰箱冷藏层里她还放了切好的水果和几盒酸奶，他早上来不及吃饭的话可以直接拿着走。
那天晚上吴天恒回来的时候，拉开冰箱门看见那些标好日期和菜名的盒子，站在那儿看了几秒，关上冰箱门走到厨房门口：“你这是要出门多久？”
“十天左右。”
“你做这么多，我十天也吃不完。”
“吃不完就冻着，回来了我再做。”李欣蕊正在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别老叫外卖，你那个胃受不了。”
吴天恒靠门框站着看了她一会儿：“你自己在外面也吃好点。”
“嗯。”她转过身来看他，“我后天早上的飞机。”
“我送你。”
“你不是早上有会？
”“可以调。”
李欣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不用了”，但没说。
她转过身去收拾台面上剩下的保鲜盒，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像是不想让他看见她脸上那个没藏住的表情。
出发那天早上吴天恒果然调了会开车送她去机场。
两个人坐在车里的时候话不多，机场高速的路况通畅，窗外的天是那种干净的浅蓝色。
到了出发层吴天恒把车停在临时落客区，帮她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李欣蕊接过来，站在他面前，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抱了他一下，很快的那种，然后退开：“那我走了。”
“到了发消息。”
她拉着行李箱往航站楼里走，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旁边看着她的方向。
她冲他摆了摆手，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拉开车门坐回去了。
深城比魔都热得多。
李欣蕊和桃子落地之后从航站楼走出来，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那种湿润的闷。
剧组安排的酒店在拍摄地附近，普通的双床房，窗户朝北，能看到对面居民楼的阳台。
她的角色不大，戏份分散在三集里，加起来七八场戏，演的是一个开小面馆的老板娘。
来之前她把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写了满满两页纸，面馆开了几年、跟邻居关系怎么样、那个让她落寞的人是谁，剧本里没写，但她觉得想清楚了才能演得对。
第一场戏是她端面出来的镜头，导演让她走一个完整的流程。
她端着那碗道具面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很快，把面碗放在桌上的时候顺手把筷子摆正了，台词说得自然，说完就转身回去了。导演看完回放说了一句“过了”。那天拍了两场戏，都是日常片段，挑菜的姿势、收银时翻找零钱的动作、跟熟客打招呼的语气，她做得很顺手。晚上收工的时候导演冲她点了一下头：“今天不错，明天还有一场跟男主角的对戏。”她应了一声，回酒店换了衣服跟桃子出门。
桃子拉着她去附近的大排档。
深城的大排档比魔都的更热闹，塑料桌椅从店里摆到了路边，坐满了人，空气里是铁板烧和蒜蓉海鲜混在一起的味道。
桃子点了一锅海鲜粥、一碟烤生蚝、一盆炒花甲，还有两瓶冰的维他奶。
李欣蕊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喝着粥，隔壁桌有人用粤语大声说笑，热热闹闹的氛围让她放松了不少。
“姐，你这几天拍戏效率也太高了，”桃子啃着一个生蚝，“两场都是一遍过，导演看回放都在点头。”
“剧本简单，没什么难的地方。”
“你每次都这么说。”
后面几天也很顺。
那场跟男主角的对戏只拍了两条就过了，导演看完回放之后跟副导演说了一句“这个客串的挺灵的”。
李欣蕊听见了但没有过去接话，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翻剧本。
她觉得自己就是准备得够充分，把每一场戏的逻辑想透了，上了台按想好的做就行了。
第五天有一段需要情绪递进的戏，面馆老板娘打烊之后一个人坐在店里的长凳上，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看着窗外，没有台词。
李欣蕊坐在那条长凳上，手指慢慢摩挲着照片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里，没有聚焦。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站起来关灯走了。
这条拍了三遍，导演说“这条过了，前面的情绪比第二遍更对”。
第八天她拍完了最后一场戏。
导演喊“过”之后她把围裙解开叠好放回化妆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桃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改签好的航班信息：“明天傍晚的飞机，凌晨到魔都。”
李欣蕊接过来看了一眼：“你没告诉别人吧？”
“没有，吴天恒不知道。”
“那就不说了。”
晚上回酒店之后她开始收拾行李，给吴天恒买的那副墨镜用衣服裹着塞在行李箱中间，给王成海带的曲奇饼干、给同事的零食塞在侧兜里。
她一边装一边想吴天恒看到自己突然回去会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自己想他了。
第二天两个人打车去了深城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在登机口坐着等。
李欣蕊靠着椅背看着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阳光照在机身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登机广播响了，她站起来拎起帆布包，桃子跟在后面上了飞机。
经济舱的座位不大，她靠窗，桃子坐中间。
飞机滑行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深城的城市轮廓慢慢变小，楼房变成格子，道路变成细线。
她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吴天恒的对话框上方，停了三四秒，最后还是没发出那条“我提前回来了”的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着窗，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