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收官之后，李欣蕊的工作量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以前是一个月两三个活，现在有时候一周就能接到三四个试镜邀请。
虽然递过来的本子大多还是女三女四，但跟她以前跑的那些客串已经不是一个级别了——台词多了，人物线完整了，剧组规模也大了。
王成海把那些本子筛选了一遍，推了几个靠谱的到她面前，说“你挑着接，不用全接，你现在这个阶段不靠数量靠质量”。
“以前是我找戏，现在是戏找我。”她坐在王成海办公室的沙发上，把那几本剧本摞在膝盖上翻着，抬头说了一句：“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王成海正在翻手机，听到这话头也没抬：“那你以前是什么感觉？”
“以前是……有活就接，没活就等着。现在是觉得好像不用等了。”
“那就对了。”王成海把手机放到桌面上，“你现在这个咖位，正是往上走的时候。不着急，一步一个脚印来就行。”
最近唐美玲打电话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不少。
以前都是李欣蕊主动打回去，现在唐美玲隔三差五就会打过来，有时候是晚上收工之后，有时候是下午两三点。
“蕊蕊，你那个综艺老家这边好多人都在看。”唐美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她自己也藏不住的骄傲，“前两天隔壁王婶还来超市里问我，‘你闺女是不是上电视了？我看那个节目里面有个姑娘特别像她。’我说那不就是她嘛。”
“妈，你没跟人家说别的吧？”
“我说什么别的？我就说你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上个节目，让大家看看你平时是什么样子的。”唐美玲顿了一下，“不过你那些话确实说得挺好的。你爸看了好几遍，还让我问你能不能把那个视频存下来。”
李欣蕊笑了一下：“那个节目有回放，你自己在手机上看就行了。”
“那我不会找啊，等你回来给我弄。”
跟唐美玲说了买房的事是在那之后的某一天。
李欣蕊当时正在厨房里切菜，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灶台边上，一边切一边说：“妈，我打算在魔都买个房子。”
唐美玲那边安静了一下：“怎么突然想买房了？”
“也不算突然。想了一段时间了。不用大，就跟现在宿舍差不多就行，三十多平，够我一个人住就行。有个自己的地方，以后不管怎么样都有退路。”李欣蕊说完之后没有听到唐美玲的回应，她放下刀把手机拿起来，“妈？”
“我在听。”唐美玲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这个想法挺好的。有个自己的地方，心里踏实。你打给家里的那些钱我都给你存着呢，一分没动。”
“我知道。”
“到时候你要是买房钱不够，跟妈说。那些钱本来就是你的。”
“妈，那些钱你先帮我存着。我现在收入比以前多了，能自己攒一攒，实在不够了再跟你要。”
唐美玲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买了房子之后……还回老家吗？”
李欣蕊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声一声的，不大，但她听得很清楚：“回。买了房子也会回。你跟我爸都在那儿呢。”
唐美玲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行，那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之后李欣蕊把手机放在灶台边沿，低头看着案板上切好的西红柿和葱花，又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擦了擦台面，继续准备晚饭。
这几天王成海没有给她安排其他工作，她的时间主要分成两块——小剧场的排练，和《江湖》的编剧组碰头会。
《江湖》的搭景工作已经在魔都近郊的一个影视基地里开始了，老周带着团队驻扎在那边，每天跟置景组的人对着图纸反复对尺寸和材质。
李欣蕊每周会过去两三次，有时候是开剧本会，有时候是看新搭好的场景走一遍戏，有时候就是过去坐坐，把最近想到的段落跟钟信诚和老周聊一聊。
那天的编剧组会在下午两点开始，人不多，围着会议桌坐了六七个人，大家手里都拿着那份厚厚的剧本，正在讨论第三幕的节奏问题。
讨论到其中一个角色的戏份时，钟信诚说了一句：“这段先放一放，还有一个角色一直没有定好。”
他说着翻开剧本的某一页，“阿珍。舞女，戏份不多，但贯穿后半段。”他抬起头来看向李欣蕊，“这个角色你演。”
李欣蕊愣了一下，她知道《江湖》的剧本里确实有一个舞女的角色，戏份不多，但每一场戏都很吃重，是那种只需要出现几次但每次出现都会让观众记住的人。
那个角色跟她的上一个角色有点相似但底色不同——同样是舞女，同样风情万种，但阿珍是那种你看她第一眼觉得她轻浮，看到后面才发现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的人。
她低头看着剧本上“阿珍”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钟信诚问。
“笑我又要演舞女了。第二次跟钟导合作，结果还是舞女。”她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看来钟导是觉得我只能演这种角色。”
她的语气是轻松的，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会议桌旁边有人笑了，老周也笑了一声。
钟信诚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着椅背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这句话是真的在说笑还是想听到别的回答。
片刻后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语气平常：“不是因为只能演，是因为你身上有那个东西。”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女人味。舞女这个角色需要那个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演出来。”
他在说“女人味”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加重，语调平得像在说“你的台词节奏不错”一样。
但李欣蕊坐在会议桌旁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从耳尖开始慢慢热起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剧本上，低头假装在看那一页的内容，但没有抬头回应那句话，也没有说什么“谢谢钟导”或者“钟导过奖了”之类的话，因为她的耳朵还在持续升温，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正在朝脸颊的方向蔓延。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确实，阿珍那个角色没点那个劲还真撑不起来”，有人点头附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了角色讨论上，没有人继续盯着钟信诚那句评价不放。
散会之后，李欣蕊没有立刻走，她坐在会议桌边多待了一会儿，低头翻着剧本上阿珍的戏份标记。
过了两三分钟她才起身收拾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钟信诚正站在走廊尽头跟一位场景设计师说话，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她也说不清那一步的停顿是为了什么，但那一刻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低头往前走，把脚步声放轻了一些。
那天之后，李欣蕊开始每周固定往《江湖》剧组跑。
她上午在小剧场排练，下午就去影视基地，在编剧组待上三四个小时，看置景组的人怎么把木料和水泥搭成剧本里的街道。
她有时候会坐在那张长条桌的角落，低头在剧本上写写画画，有时候会走到新搭好的布景里站一站，把阿珍的走位提前走过一遍。
日子就在这些往返中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从四月走到了五月，走到了夏天到来之前的那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