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的风向是在第三天开始变的。
从“导演和女演员的关系异常”，到“导演公开惜才”，再到“这个女演员到底有什么本事”，那条曲线拐了一个弯之后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走。
最先出现的是李欣蕊那段话剧独白的片段被人重新翻了出来，剪辑之后配上了一个新的标题——“能让钟信诚公开抢人的女演员，到底什么水平”。
那段独白被转了上万次，底下的评论从一开始的“这个是李欣蕊吗”逐渐变成了“她台词确实稳”和“她那个时候演技就这么好了吗”。
接着有人把她以前那些小剧场的片段也翻了出来，做了一个合集，起了一个标题叫“她的五年”。
合集里收了她从刚毕业那会儿演的小角色，到最近一部戏里阿珍的片段，跨度不长，但每一段都能看出她在不同阶段的生长痕迹。
有些片段是手机拍的，画质模糊，声音也不清楚，但能看出她站在舞台上的那个姿态是贯通的——不是那种一夜之间忽然学会演戏的人，是那种一直在台上站着、慢慢变成熟的人。
合集发出来之后转发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很多，那条合集的评论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翻了不知道多少页，热度还在持续往上涨。
“我之前不认识她，看完这个合集才理解她为什么会说‘上热搜因为私生活挺挫败的’——她确实是有实打实的演技，不是那种靠花边新闻刷存在感的人。”
“她那个话剧独白的节奏感比我以为的要好得多，停顿的位置和呼吸的落点都特别准，这种节奏感不是背台词能背出来的。”
“所以她走了那么多年小剧场，到了大银幕还能接住钟信诚的节奏，不是没有原因的。”
王成海那边的电话也比前几天多了起来。
几个项目的负责人联系他，说想约李欣蕊试戏，有的本子角色不小。
王成海没有立刻答应，把本子先留了下来，打算等李欣蕊这部戏杀青之后慢慢挑。
李欣蕊在片场拍完一场戏之后坐在折叠椅上看手机，看到#李欣蕊演技#那四个字安静地挂在热搜榜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截了一张图。
她把那张截图分别发给楚云和张霖辉，配的文案都是同一句话：“看到没，我上热搜是因为演技了。”
楚云回得很快：“哦哟，出息了。”
张霖辉的回话比楚云晚了大概七八分钟，但语气跟楚云差不多：“行，算你厉害。”
李欣蕊没有回他们，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图，才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剧本翻到了下一页。
剧组里重新恢复了平静，但平静的水面下有一些细小的变化，在角落里、在收工后的闲聊中、在工作人员交换的视线之间缓缓流动着。
有人觉得钟信诚那天的转发已经不仅仅是“惜才”了，他那种人不会为了惜才做到那种程度——他愿意为一个演员公开表态说“违约金我来付”，这跟他以前在公开场合的所有表现都不同，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种事。
方小桐私下跟林卉说“他是真的看上了”，林卉没有反驳，林卉也没有反驳那种猜测，她只是低头转了一下手里的水杯，说了一句“那以后跟他合作的人是不是都得小心点”。
方小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剧组里原本对李欣蕊有好感的人，现在也彻底放弃了。
之前有个副导演在剧组聚会的时候说过一句“李欣蕊性格挺好的，如果没有男朋友的话可以考虑”，现在他什么都不说了，甚至主动跟同事调了跟李欣蕊搭档的工作安排，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从那条线上撤走，放在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位置上。
灯光组有个年轻人之前收工之后会等李欣蕊一起走一段路到停车场，现在也慢慢不那样做了，继续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收拾器材，收工的时候远远地朝她点一下头就自己先走了。
没有人明确地说“她现在是导演的人了”，但那种默认的态度像是在片场的空气里悄悄弥漫开来，像秋天早晨的露水，没有人看到它落下来，但鞋底踩上去的时候已经湿了。
钟信诚的状态也在慢慢松动。
他之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往前走一步，因为他知道自己跟李欣蕊之间差着太长的年岁和不同的人生轨迹，他走一步可能就会把她推远。
但这两天他看到那些评论里有人说他们看起来和谐，有人说他们之间有种安静的默契，有人把那张路透照片放大之后指出他的脚是朝她的方向的。
他看完那些评论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片场了。
他走到片场边缘的时候看到李欣蕊正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翻剧本，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翻页的手指上，她翻页的速度不快，偶尔会在某一页停下来，在边角写一行字。
他在那个位置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走向监视器，在坐下来之前又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这次他多看了两秒。等新戏杀青之后，他可以在她杀青宴上再问一遍她愿不愿意跟他吃一顿饭，如果她拒绝了，那就当是他给自己的一次交代。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想了一遍，觉得可以了，然后拿起对讲机，让场务准备下一场戏。
李欣蕊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那个站姿里多停了两秒，她没有在意，低头继续翻剧本了。
评论里还有一些讨论延伸到其他方向：“钟信诚这次的操作，让我这种路人观众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他不是那种表面客气但私下不认的人，他愿意在公开场合承认一个演员的能力，这比那些只会说‘有机会合作’的人靠谱多了。”
“而且他说的是‘违约金’——那是钱，是代价，不是客套话。他愿意为一个演员付出代价，说明他确实认为她值得。”
“我现在好奇的是，王成海以后会不会真的提防着钟信诚来挖人……毕竟他说过会付违约金，那个人说的话一般都算数的。”
还有一组评论在调侃王成海：“王老板现在的状态应该是：我好不容易签了一个省心的艺人，结果被大导演盯上了。”
“你们别笑了，王成海可能正在给李欣蕊重新拟合同，把违约金翻倍。”
“他现在的头像还是一片沉默的乌云，他需要换一个更严肃的滤镜，才能让钟信诚意识到这家公司不好惹。”
李欣蕊没有看到那些评论。
她坐在化妆间里卸妆，把脸擦干净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今天状态还可以。
她站起来把外套穿好，走出了化妆间。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沿着走廊往外走的时候路过导演室门口，门半开着，她透过门缝看到钟信诚正坐在桌边低头翻东西，桌面上摊着一摞纸，上面还放着她今天交过去的那几页修改稿，边角有一道新的铅笔标记，是她没有写过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没有敲门，也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像是她已经习惯于在穿过走廊时自然地放慢步速，不需要特意停下来确认什么，就已经知道那间屋子里的人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