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港城回来的这几天，魔都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
李欣蕊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依然每天早上准时起床，吃着张霖辉准备的早饭，然后去公司跟陈墨死磕《异国神探》的剧本，晚上再去盯《重启千禧年》的物料。
她甚至还会跟同事们开玩笑，讨论奶茶店的最新装修进度。
但张霖辉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她笑的时候，眼底没有光；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改剧本时，经常会盯着某一行字发呆很久；有时候半夜，张霖辉醒来，会发现她侧着身子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显然是没有睡着的。
她在拼命掩饰。
她怕自己表现出难过，会让张霖辉多想，会伤了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生活。
这天晚上，李欣蕊洗完澡，像往常一样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
张霖辉走过来，没有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逗她，而是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李欣蕊的脊背僵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熟练的笑：“怎么了？今天这么黏人，我脸上还涂着晚霜呢。”
张霖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侧过头，在她微凉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温柔：“李欣蕊，别撑了。”
李欣蕊擦拭面霜的手停在半空中，故作镇定地问：“撑什么？我挺好的啊。”
“在我面前，你不用装。”张霖辉叹息了一声，把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不加掩饰的心疼，“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从港城回来之后，你哪天晚上睡踏实过？你以为你假装笑一笑，我就看不出你心里有多压抑吗？”
李欣蕊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我没有……张霖辉，我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多……”
“李欣蕊。”张霖辉打断了她，声音更加柔和，“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感受，怕我吃醋，怕我多想，但你知不知道，看着你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假装若无其事，我心里更难受？我宁愿你冲我发火，哪怕你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也好过你现在这样，像个随时会崩断的弦。”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瞬间扎破了李欣蕊辛苦维持了许久的伪装。
她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迅速蓄满了眼眶。
“张霖辉……”她咬住下唇，试图把眼泪逼回去，但根本无济于事，“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一直这么难受，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我知道。”张霖辉伸手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我心里觉得好对不起你……”李欣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终于决堤，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哭腔，“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我不该为了以前的事情一直走不出来，可是我一想到他躺在那里，想到他当初是抱着必死的心把我推开的，我就……我就觉得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是不是很糟糕？我是不是特别对不起你？”
张霖辉紧紧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你别想了”，而是极其平静而包容地说：“不糟糕，李欣蕊，你如果不难受，那我才觉得我看错人了，你重感情，说明我没爱错人。”
李欣蕊哭得更凶了，眼泪很快就洇湿了张霖辉胸前的一大片衣襟。
“哭吧，今天让你哭个够。”张霖辉拍着她的后背，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霸道和自信，“但是李欣蕊，我可把话撂在这儿，你可以为他难过这一阵，但以后，我会做得比他更好，好到让你这颗小得可怜的心里，除了我张霖辉，连个他的影子都塞不进去。”
李欣蕊本来哭得伤心欲绝，听到他这句半是安慰半是吃醋的豪言壮语，顿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抽噎着说：“你……你怎么这样啊，我哭得正伤心呢，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张霖辉一脸无辜地伸手帮她擦眼泪，“我这是在宣示主权，别哭了行不行，你这眼睛明天肿得跟核桃一样，陈墨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噗嗤······”李欣蕊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你这人烦不烦啊，越安慰我越哭。”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张霖辉看她终于笑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行了，这页就算是彻底翻过去了，以后不许再背着我偷偷难受了，听见没？”
李欣蕊吸了吸鼻子，靠在他肩膀上，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张霖辉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导。”
他按了免提。
“喂，陆导。”李欣蕊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欣蕊啊，这么晚打扰你。”陆向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刚刚接到王老板的电话，定档了！”
李欣蕊猛地从张霖辉怀里坐直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定档了？什么时候？”
“咱们现在公司太缺钱了，需要回笼资金，所以没法去抢那些热门的档期，王老板跟院线死磕了半天，定在下个月初，虽然是平常的档期，但好歹是终于排上了！”
李欣蕊转头看了一眼张霖辉，张霖辉也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太好了。”李欣蕊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这次是激动的。
她甚至觉得，这通电话就像是一束光，劈开了最近笼罩在她头顶的所有阴霾。
“是啊，终于盼到了！我告诉你，这部戏从立项、开拍到现在，经历了多少波折啊！停工、资金短缺、还有你之前受的那些委屈，现在终于立项了，我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陆向明在电话那头感慨万千。
“陆导，咱们大家都辛苦了。”李欣蕊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重新焕发出了那种久违的、亮晶晶的光。
挂了电话，李欣蕊还没有从兴奋中缓过神来。
她看着张霖辉，激动得抓住了他的手臂：“定档了！下个月就上映了！”
“嗯，我听到了。”张霖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现在就给陈墨发消息，让他明天不用等我了，我得去公司跟王老板开会，再定一下宣发的物料。”李欣蕊立刻恢复了那种工作狂的本色，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手机。
张霖辉看着她这副精神焕发的样子，终于彻底放心了。
他一把将她拉回床上，霸道地盖好被子：“行了，张大编剧，宣发的事明天再说，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睡觉，你看看你那黑眼圈，回头走红毯上镜不好看，粉丝又得说我这个做老公的虐待你了。”
李欣蕊被强行按在被窝里，看着张霖辉那张充满生机的脸，忍不住笑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热。
生活就像一列不断向前的火车，曾经的风景再好、再痛，也都成了过去。
而接下来的路，她要和眼前这个人一起，意气风发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