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丹伦的王座大厅内,联盟的旗帜首次取代了单一王国的徽记。
猎鹰、雄狮、战锤与凤凰的纹章并列悬挂。
但在战略室里,这股团结的气氛可没那么浓。
巨大的橡木桌上铺着东部王国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箭头和标记画满了战术规划。
“不行!这条路线太冒险了!”
库尔提拉斯的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用他粗壮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一条红色虚线上。
那条线代表部落主力可能的动向,另一条蓝色实线,是他们正在争论的主动出击路线。
“我们对兽人的兵力构成和后勤补给线了解太少,主动出击,等于把我们的侧翼完全暴露给对方。一旦被拖住,很容易全线崩溃!”戴林的声音低沉。
“崩溃?我的士兵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激流堡的索拉斯·托尔贝恩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得代表舰队的模型都跳了一下。
他瞪着戴林,络腮胡子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们在这里画了三天的线!戴林!兽人可不会停下来等我们画完!再等下去,我的阿拉希高地就要变成那些绿皮的猪圈了!”
“莽夫!”
戴林毫不客气地回敬,“战争要靠脑子,不是让你带着士兵去送死!”
“你说谁是莽夫?!普罗德摩尔,你敢在陆地上跟我再说一遍吗?!”
索拉斯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好了!都安静!”
一声低沉的喝令,让争吵停了下来。
安杜因·洛萨的手指按在阿拉希高地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暴躁的索拉斯,到严谨的戴林,再到其他领主。
“索拉斯,你的勇气值得敬佩,联盟需要你的利剑。但戴林上将的谨慎同样是联盟不可或缺的。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敌人,任何轻敌都会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声音不高,但索拉斯还是重重哼了一声,不情愿的坐了回去,胸膛还在起伏。
洛萨转向地图。
“铜须的部队从铁炉堡北上,必须在十天内巩固萨多尔大桥的防线。我们不能让部落的兵力毫无阻碍的涌入北方,打到洛丹伦来。”
铁炉堡的国王麦格尼·铜须,抚摸着他编织精美的胡子,重重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应道:“洛萨,我的战锤会为你砸开通路,矮人的防线坚如山脉。”
坐在主位上的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国王敲了敲权杖,补充道:“乌瑟尔和他的圣骑士们已经准备就绪。他们是一支精锐,随时可以支援任何出现危机的战线。光明使者的力量,会成为我们坚实的盾牌。”
“我的军队也听从调遣。”
吉尔尼斯的代表,达利乌斯·克罗雷领主交叉着双臂,慢悠悠的开口,语气有点事不关己,“但有一个前提,部落不能靠近我们的墙。格雷迈恩之墙是底线,也是吉尔尼斯唯一的底线。墙外的土地,我们管不了。”
这话让索拉斯又想发作,但被洛萨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战略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个王家卫兵探进头来,紧张的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后看向洛萨。
“洛萨总帅。”
卫兵的声音很低,有点发慌。
战略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连索拉斯都收起了脾气,皱起了眉头。
“说。”
洛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有一名斥候……从南方来的,紧急军情。”
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他……他指名,只能向您一人汇报。”
南方的斥候?
洛萨心里“咯噔”一下。
南方,除了被踏平的暴风王国废墟,还能有什么紧急军情?
那里只剩下断壁残垣了。
泰瑞纳斯国王看了过来,像是在询问。
洛萨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地图上投下阴影。
“会议暂停。诸位,请稍候。”
他走出战略室,卫兵在前面引路,把他带到一间偏僻的塔楼小屋。
一股泥土、汗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小屋里,一个男人蜷在椅子上,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烂的,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他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抖,嘴唇发紫,看到洛萨进来,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总帅……”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和恐惧。
洛萨反手关上门,落下门闩。
他走上前,在斥候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着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是第七军团的斥候?”
他认得对方臂甲上磨损的雄狮徽记。
“是,长官。我叫马科斯。”
斥候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我从暴风城……从国王谷回来的。”
洛萨的心沉了下去。
国王谷,那是暴风王国历代国王安息之地,也是莱恩长眠的地方。
“说。”
洛萨的喉咙有些发干。
马科斯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莱恩国王的陵墓……被……被……”
“被什么?”
洛萨的声音陡然严厉,一把抓住了斥候的肩膀。
“被亵渎了!”
马科斯喊了出来。
洛萨缓缓松开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小屋。
“是强盗?还是食腐的豺狼人?”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都不是。”
斥候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陵墓的魔法封印……被融化了,像是被泼了强酸。石棺被整个撬开,我们……我们发现国王陛下遗体的时候……”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不停摇头。
洛萨一步上前,双手再次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斥候的骨头都在响。
“遗体怎么了?!”
“残缺不全……总帅,国王陛下的遗体……变得残缺不全。”
马科斯哭喊出来,“最可怕的是……国王的心脏……不见了!”
斥候的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他死死抓着洛萨的臂甲。
“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从胸腔里给挖走了!”
洛萨松开手,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莱恩。
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国王。
那个在暴风城陷落前夜,拍着他的肩膀,将幼小的瓦里安托付给他,让他带着人民去北方寻求生机的男人。
那个和他从小一起在艾尔文森林里用木棍打闹,梦想着成为英雄的男孩。
他死在了半兽人刺客的刀下,如今,连死后的安宁都得不到。
心脏……被挖走了。
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皇家大剑剑柄,捏得指节发白,咯吱作响。
“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很低。
“我们不知道……”
斥候畏缩了一下,被洛萨的样子吓到了,“现场没有部落的痕迹。我们和他们打了这么久,知道他们的作风。他们只会用战斧和火焰,把一切砸成碎片。但陵墓现场……那更像……更像一个仪式。一个邪恶的魔法仪式。”
“而且……而且……”
斥候的牙齿在打颤,“陵墓周围……有……有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国王陛下的灵魂在低语……充满了不甘和痛苦……弟兄们都听到了……那不是风声,绝对不是!”
灵魂不得安息。
洛萨闭上眼睛,脑中闪过空洞的陵墓,和莱恩残破的遗体。
这比战场上最惨烈的死亡,还要恶毒。
他睁开眼,眼里的悲伤不见了。
魔法仪式。
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他转身拉开房门,对着门外的卫兵低吼:
“去把大法师卡德加叫来!现在!”
几分钟后,卡德加匆匆赶到。
他一进门,就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对,洛萨像头被困住的狮子。
洛萨没有废话,他让斥候马科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卡德加静静的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当听到“心脏被取走”和“邪恶仪式”时,他的手攥紧了法袍的袖口。
“这不是普通的通灵术。”
卡德加在斥候说完后开口,声音干涩,“能融化高等精灵加持的魔法封印,并且精准的取走某个器官而不完全摧毁遗体,这需要极其高深和黑暗的知识。”
“是谁?”
洛萨盯着他。
卡德加犹豫了一下,吐出了一个名字。
“古尔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侮辱我们?”
洛萨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恐怕……比这更糟。”
卡德加走到窗边,望着远方洛丹伦城的尖顶,“根据我从麦迪文的藏书……和一些古老典籍中得到的情报,古尔丹在部落主力向北进攻的同时,已经率领他的亲信氏族,包括暴掠氏族和暮光之锤,脱离了大部队。”
“他去哪了?”
“他在寻找一样东西。一个被遗忘了数千年的地方。”
卡德加转过身,“萨格拉斯之墓。”
萨格拉斯。
这个名字让洛萨想起了卡拉赞的高塔,想起了他堕落的导师麦迪文,想起了这一切灾难的开端。
“古尔丹想要获得萨格拉斯的力量。”
卡德加说,“但传说,那座海底的古墓被神力封印着。想打开它,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他看向洛萨,一字一顿的说:“一个王者的心脏。一个刚死,灵魂力量还没完全消散的强大王者的心脏……对于追求黑暗力量的术士来说,这是很好的祭品,也是强大的钥匙。”
古尔丹的目标是利用。
他把莱恩·乌瑞恩,暴风王国的国王,阿拉索帝国血脉的继承者,当成了一件开启恶魔坟墓的工具。
洛萨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许多年前,还是少年的莱恩,笨拙的爬上暴风城最高的塔楼,只为了摘一朵送给蒂芬的暮色玫瑰,他回过头,对着下面的自己,笑得像个傻瓜。
现在,那个给了他信任和友谊的人,连最后的尊严都被剥夺了。
他的心脏,正被一个术士带走,要去开启地狱的大门。
“不。”
洛萨低吼一声。
“绝不。”
他转身大步走回战略室。
“砰!”的一声,橡木门被他推开,撞在墙上。
战略室里,所有领主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洛萨阴沉的脸,知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安杜因?”
泰瑞纳斯问,他从没见过洛萨这个样子。
洛萨没有回答,他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一路向西,最后落在了地图边缘的破碎群岛上。
他的手重重按在了那片海域,木桌被按得嘎吱作响。
“古尔丹。”
洛萨的声音不大,但战略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里全是杀意。
“他带着莱恩国王的心脏,要去寻找萨格拉斯之墓。”
这话一出,战略室里顿时乱了起来。
“什么?!”
索拉斯的战锤已经握在了手里,他一脚踢开椅子,怒吼道,“亵渎亡者!这群肮脏的畜生!我早就说了,不该跟他们讲任何道理!”
戴林·普罗德摩尔也一脸震惊,他喃喃道:“萨格拉斯之墓……那只是个传说……难道是真的?”
“那又如何?让那个叫古尔丹的术士得到那种力量,我们还有胜算吗?”
奥特兰克的匹瑞诺德声音发颤。
洛萨抬起手,让大家安静。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联盟的战争计划照旧。”
他的声音很冷,“索拉斯,你守住阿拉希。麦格尼,萨多尔大桥寸步不让。泰瑞纳斯陛下,洛丹伦的防线必须稳固。”
“但是,”他说,“我需要一支舰队,和一支精锐小队。”
他收回按在地图上的手,转向刚刚跟进来的卡德加。
“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找出萨格拉斯之墓的确切位置。”
洛萨的手,重新握住了腰间大剑的剑柄。
那是他父亲的剑,也曾守护过莱恩。
“我要去把莱恩的心脏带回来。”
他的声音很坚定。
“然后,我会亲手把古尔丹的头,从他的脖子上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