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嚼着拉面，不知道是该觉得被套路了，还是被看重了。
这哥们从进机房到请吃饭到摊牌，前后不到三个小时，推进速度堪比传奇里开了加速挂。
这么说来，他自己就是陈锐的第一个外挂。
吃完面，两人各回各的宿舍。
陈锐路过校门口的报刊亭，停了一会。
玻璃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杂志和报纸，最显眼的位置是《电脑报》和《大众软件》，《大众软件》封面是一张传奇的游戏截图，标题写着：网络游戏元年，谁主沉浮？
2002年确实被称作中国网游元年。
传奇一家独大，但身后已经有追兵了——网易的《大话西游2》八月刚公测，《魔力宝贝》《石器时代》《千年》《红月》也在跑量。
但陈锐清楚，这些都是陪太子读书。
真正改变格局的，要到明后年。魔兽世界、征途、梦幻西游……每一个名字在未来都是一座金矿。
而在那之前，传奇就是整个中国网游市场的代名词。
他买了一份《电脑报》，两块钱。翻到游戏版，有个玩家来信的小栏目，一个读者在抱怨传奇练级太枯燥。
为了从30级升到35级，连续两周每天泡网吧六个小时，花了快三百块网费。
陈锐看了看，心里笑道：“嗯，别急，很快你就轻松了。”
......
飞宇网吧，靠墙两台机器，孙老板给贴了张纸条：已预约，勿占。
陈锐跟他谈的价，白天包月，一台150，两台300。
孙老板乐意得很，白天上座率本来就不高，有人包月等于白捡钱，唯一条件是晚上七点之后得让出来，高峰时段。
行，七点准时走。
成交。
孙老板人字拖哒哒哒地走回吧台，顺手给音箱换了张碟。
这回放的是任贤齐的《任逍遥》，沙哑的嗓音配上劣质功放，听着像嗓子里卡了一块方便面调料包。
问：这年头任贤齐有多火？
答：他演了杨过、令狐冲、楚留香，然后演技还没进步。
下午一点半，王磊背着书包来了。
书包里装了几张3.5寸软盘，没错，软盘，那种正在被淘汰但还没彻底死透的存储介质，容量1.44mb，存一首mp3都不够。
另外还有一本翻烂了的《windows程序设计》和一袋面包。
陈锐已经到了，面前桌上摊着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来了？坐，看看这个。
王磊拿过来翻。
第一张纸标题是夜行者v1.0 功能清单。
陈锐取的名字，夜行者，别人需要蜡烛才能看见路，用了夜行者，你就是黑暗里的猎手。
虽然你猎的是僵尸和半兽人，但听着就很帅。
底下只列了一个核心功能：
一、全图亮化。无需蜡烛，全地图永久照亮，支持所有地图场景，包括矿洞、蜈蚣洞、猪洞、祖玛寺庙。
备注：区别于现有免蜡外挂，需实现以下差异化——
1）当前市面免蜡仅能照亮角色周围一个屏幕范围，夜行者做全图亮化，视野更大。
2）当前免蜡切换地图后需重新开启，夜行者做自动检测，换图无缝衔接。
3）兼容性优化，解决现有免蜡与部分客户端版本冲突导致的闪退问题。
王磊看完，有点意外。
就做免蜡？
先做免蜡。
可你之前说的自动打怪、自动捡物……
后面做，不急。
陈锐拿过那张纸，在备注底下画了条线，写了几个字：v1.0免蜡，v2.0辅助，v3.0全自动。
你想想，市面上已经有免蜡了，虽然做得跟屎一样，但好歹证明了一件事，这个需求是成立的，玩家愿意为视野付费。
我们第一步要做的不是颠覆它，是比它好一点点。
好一点点就行？
好一点点就够了。好太多反而容易出问题，功能越复杂bug越多，上线就翻车。你想想你暑假做的那个网站，是不是功能越多甲方越挑毛病？
……确实。
先用免蜡打开市场，把用户攒起来，建口碑，建渠道。等这批用户稳了，再推v2.0，加自动打怪。用户已经信任你了，升级付费的转化率比从零开始拉新高得多。
“这叫了解用户痛点，也叫饥饿营销，某人极其擅长。”
“什么人？”王磊奇怪道。
“没什么，没什么。”
王磊听着觉得有道理，但又怪怪的，一个中文系的。
邪门。
还有一个关键，陈锐竖起一根手指，定价。
现在市面上那个免蜡多少钱？
有免费的，也有在qq群里找人买，不过很麻烦。王磊是传奇深度用户，对这些也有了解。
对，但无论哪种，体验烂，闪退、不兼容、换地图要重开，用着跟受罪似的，我们做一个稳定好用的，收钱，但收得少。
多少？
月卡10块。
王磊皱眉：才10块？
10块就够了，传奇玩家里有钱的是少数，大部分是学生和网吧散客，月生活费三四百，你跟他要30块他得犹豫，10块钱他眼都不眨。
那赚什么？
赚量。传奇六千万注册用户，同时在线六十万，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买了我们的月卡，那也是六百人，一个月六千块。你暑假做网站赚了多少来着？
八百。
而且，他又补了一句，10块钱的月卡只是敲门砖。等v2.0加了自动打怪，月卡涨到30，老用户续费打八折。你看他们跑不跑。
跑不了。
为什么跑不了？
因为已经用习惯了。
孺子可教。
王磊翻了个白眼。
…………
策略定了，开干。
第二张纸是技术方案。
这个就简单多了，既然v1.0只做免蜡，技术路线跟市面上那些免蜡一样，都是客户端内存修改，把地图的参数直接改掉。
但陈锐在方案里加了几条要求：
一、稳定性。现有免蜡最大的问题是闪退，原因是内存修改的时机不对，客户端加载地图资源的时候强行改参数，容易崩。王磊得找到一个安全的注入时机。
二、兼容性。传奇客户端版本不统一，有的网吧装的1.5版，有的1.76版，免蜡得适配主流的三四个版本。
三、轻量化。程序要小，最好控制在1mb以内，网吧的破电脑跑不动大程序。
王磊看完这三条，点了点头：第一条需要花点时间调试，第二条得拿到不同版本的客户端做适配，第三条没问题。
不同版本的客户端我来搞，飞宇装的1.76，校门口那家网吧装的1.5，够了。
那就先从1.76开始。
王磊转身开机，打开Vc++，开始写代码。
陈锐坐旁边也没闲着。他登了传奇，开了个小号，不是玩，是做测试配合。
他在矿洞里跑来跑去，记录不同地图的加载节点，哪个时间段内存里的黑雾参数被写入，写入之后多久开始渲染。这些数据王磊写代码的时候要用。
枯燥，琐碎。
网吧里其他人打得热火朝天，他们俩跟做实验似的。
旁边打传奇的哥们瞅了一眼王磊屏幕上的代码，又瞅了一眼陈锐屏幕上反复跑来跑去的小人，大概以为俩人脑子有什么问题。
你们干嘛呢？
测数据。陈锐头也没抬。
那人嘴巴动了动，想问测啥数据，看了看陈锐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在网吧里，少问别人在干嘛是基本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