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文化传播是更好的方式
林深的论文答辩会，安排在虚空议事厅的一个偏厅。
说是偏厅，面积也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上悬浮着发光的水晶，光线柔和均匀。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环形屏幕，屏幕上实时滚动着论文的核心数据和图表。台下坐着七位评审——三位来自高维文明研究院，两位来自青云界的特邀学者，一位佛国的高僧，还有一位是幽冥界的魔尊代表。
没错，魔尊代表。
顾临渊作为幽冥界驻地球大使，被邀请担任行业专家评审。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奶茶形状的胸针。据他说，这是他旗下奶茶品牌的限量款周边。
“你确定你不是来蹭学术会议的？”我在台下小声问他。
“当然不是，”顾临渊正色道，“我是认真来学习的。顺便看看论文致谢里有没有提到我的奶茶店。”
“……你够了。”
台上，林深正在陈述论文的最后一个章节。
“……综上所述，本次实验的核心结论如下：第一，情感能量具有高度的个体特异性，无法通过标准化流程进行批量生产。第二，情感连接的建立依赖于双方的自愿性和独特性，任何强制或诱导手段都会导致能量品质下降。第三，虽然情感不可量产，但情感可以通过分享进行扩散和增值。”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在场的评审。
“这就好比一杯奶茶——”
顾临渊在台下精神一振。
“——你不能用流水线复制出一杯完全相同的手作奶茶，因为每一杯的温度、甜度、奶盖厚度都有细微差别。但你可以把这杯奶茶分享给别人，让对方也感受到同样的味道。分享的过程不会稀释原主人的体验，反而会因为共同品味而产生新的情感连接。”
我听到旁边有评审轻轻点头。
“所以，”林深总结道，“情感不可量产，但可分享。文化传播，就是最高效的情感分享方式。”
环形屏幕上亮起一组新的数据图表，展示了过去三个月里地球文化产品在三千世界的传播效果。《霸道仙尊爱上我》的改编剧在幽冥界的收视率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七，青云宗的修士们自发组织了修仙界第一届同人创作大赛，佛国的僧人们甚至把地球的奶茶文化引入了禅修课程——“品茶即品心”。
“这些数据表明，”林深继续说，“当我们不再试图收割情感，而是学会分享文化时，能量流动的方向发生了逆转。情感能量不再是单向地从地球流向三千世界，而是形成了双向循环。三千世界对地球文化的喜爱，同样产生了高品质的情感能量，反馈回地球。”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能量流动图。
地球是一个明亮的蓝色光点，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能量线条，连接着各个世界。线条的颜色从最初的红色单向箭头，逐渐变成了绿色双向箭头。
“也就是说，情感不需要收割。只需要分享。”
林深说完，鞠躬致意。
台下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那位来自高维文明研究院的首席评审率先鼓掌。掌声很快蔓延开来，七位评审中有六位站了起来。
唯一没站起来的那位是顾临渊——因为他正忙着用手机拍屏幕上的能量流动图，嘴里念叨着“这张图发朋友圈肯定爆”。
首席评审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评分表。
“论文题目：《关于跨维度情感能量转化的实证研究——以地球文明与三千世界交互为例》。综合评定……优秀，全票通过。”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恭喜。”我站起来，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谢谢。”他走下台，到我面前站定，“说实话，我写这篇论文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想放弃了。要不是你们——”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致谢里写清楚就行。”
“已经在写了。”他认真地说，“你排在第一段。”
顾临渊插进来：“我呢？”
“你在奶茶赞助那一栏。”
“也行，好歹有姓名。”
评审们陆续过来道贺。青云界的特邀学者是一位白发老者，他看着林深，感慨道：“老夫研究能量转化三千年，从未想过情感能量的本质竟是‘分享’。年轻人，你这篇论文，足以改写三千世界的能量史。”
“不敢当，”林深谦虚道，“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哪个巨人？”
“地球网文。”
老者一脸困惑地走开了。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深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论文通过了，实验正式结题归档。但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向高维文明研究院提交了一份申请——延长在地球的驻留时间。”他说，“不是短期访问，是长期居留。”
我看着他：“你想留在地球？”
“嗯。”他挠了挠头，“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离谱。我一个高维文明的研究员，放着好好的学术前途不要，非要赖在一个低维星球上。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在高维文明长大，那里的一切都已经被计算到极致。最优解、最高效、最合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一步都是确定的。但在地球，我看到了不确定性。看到了意外，看到了错误，看到了……可能性。”
“你说的‘可能性’，具体指什么？”
“比如，”他指了指议事厅角落的一台自动售货机，“我昨天投币买了一瓶可乐，结果掉出来一瓶雪碧。这在我们的文明是不可能发生的——物流系统永远不会出错。但那瓶雪碧让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我笑了。我很久没有因为一件小事而笑过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个理由，比我当年决定留在地球还要草率。”
“你当年为什么留下来？”
“因为奶茶。”我说。
“认真的？”
“一半认真。”我笑了笑，“另一半是因为，我觉得地球还有太多我没看完的书。”
林深也笑了：“那我也差不多。我还有太多没喝完的奶茶。”
“行吧。”我伸出手，“欢迎留在地球。”
他握住我的手：“谢谢。”
松开手后，他又补了一句：“对了，顾临渊说他在奶茶店楼上有一间空房，可以租给我。”
“他收你房租吗？”
“不收，但条件是每周给他带一篇高维文明的学术论文摘要。”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他不是好学。”林深面无表情地说，“他说要把论文摘要当奶茶店的背景音乐播放，营造‘学术氛围’，这样可以把单价提高五块钱。”
我沉默了片刻，由衷地说：“他是个人才。”
“确实是。”
我们同时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跟评审们推销奶茶会员卡的顾临渊。
顾临渊察觉到我们的目光，远远地冲我们喊了一句：“林深！论文过了，今晚我请你喝新品！叫‘释怀’！”
“释怀”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什么。
“等等，”我对林深说，“他上次推出的新品也叫‘释怀’。”
“那是同一款。”林深说，“他说这款饮品销量太好，决定把它做成常驻款。”
“常驻款？”
“嗯。他还给这款饮品加了一句广告词——”林深清了清嗓子，模仿顾临渊的语气，“‘有些事情，放下才能拿起来。’”
我怔了一下。
放下，才能拿起来。
这句话，倒是很适合今天这个日子。
实验结束了。论文通过了。记忆税取消了。小忆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林深决定留下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还有一件事，等着我去完成。
佛国。问心塔。
我在塔里只上了一层，就被打断了——林深的论文答辩通知来了，我必须赶回来参加。
现在答辩结束了，我应该回去。
但不是今天。
今天，是属于庆祝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