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冷笑出声。
她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食指,直接戳向那块半透明的发光屏幕。
指尖点在“长孙冲”三个字上。
“没过门的妻子?”沈玉兰下巴微扬,高跟鞋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唤?”
长乐缩在风衣里,身子猛地一抖。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骨泛白。
长孙冲是大唐顶尖门阀的嫡长子,背后是权倾朝野的长孙无忌。
在大唐,连父皇都要给长孙家几分薄面。
这短发妇人,竟敢直接指着长孙冲的鼻子骂?
长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下一刻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天幕上,弹幕仿佛停滞了一瞬。
长孙冲站在长孙府的书房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拔出墙上挂着的横刀,一刀劈在案几上。
木屑飞溅。
他在天幕上疯狂回击。
【长孙冲:我乃齐国公长孙无忌之子!当朝驸马!你这乡野村妇,安敢辱我长孙家门楣!】
沈玉兰连看都没看全那些金字,只扫到“长孙无忌之子”几个字,当场笑出了声。
“哦,拼爹啊。”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屏幕。
“三十好几的人了,一张嘴就是我爸是谁。你自己没名字?没本事?”
“连个媳妇都留不住,让人家大半夜冒死逃出来,你还有脸在全天下人面前嚷嚷?”
沈玉兰冷眼看着那些滚动的字符,语气里满是轻蔑。
“换做我公司里那些废物,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你还当朝驸马?狗屁!”
这几句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出去。
粗俗,直白。
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古代贵族最虚伪的面皮里。
长孙冲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血管快要崩裂,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大唐的吃瓜百姓们仰着脖子看着天上,不少人捂着嘴偷笑。
这妇人骂得真毒。
但也真痛快。
太极宫里。
李世民黑着脸,一把扫落了御案上的奏折。
砚台砸在地上,墨汁飞溅,弄脏了龙袍的下摆。
长孙冲被骂,连带着他这个赐婚的皇帝也颜面扫地。
李世民双手按在桌沿上,咬着牙发出意念。
【李世民:放肆!此婚乃朕亲自赐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一介妇人置喙!】
巨大的金色弹幕带着皇权威压,横扫所有朝代的天幕。
长乐看着“李世民”三个字,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她扑通一声跪在浴缸边的瓷砖上。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对着屏幕更咽:“父皇,儿臣不愿……”
沈玉兰一把将长乐从地上拽起来。
力气大得惊人,长乐的胳膊被拽得发疼。
“跪什么跪!在我林家,不兴这一套!”
沈玉兰指着李世民那条弹幕,火力全开。
“父母之命?你把闺女当什么了?物件吗?”
“没见过面,没谈过恋爱,连对方是个什么烂人都不知道,就硬生生绑在一块盖盖头?”
沈玉兰冷哼一声,伸手扯了扯长乐身上湿透的红嫁衣。
冰凉的水渍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
“这叫什么成亲?这叫配种!”
“我在乡下农场给母猪找种猪,还得看两头猪合不合眼缘呢!”
“你一个当爹的,为了点政治利益,把这么水灵的姑娘往火坑里推,你算什么男人!”
寂静。
整个万界天幕死一般的寂静。
把大唐皇帝赐婚,比作农场给猪配种?
李世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想下令砍了这妇人。
可隔着天幕,他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只能干瞪眼。
林舟靠在洗手台上,捂着闷痛的胸口,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妈,说得好。”
他顺手抓过台面上的电动牙刷,在手里转了两下。
目光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大唐的皇帝是吧?长孙冲是吧?”
林舟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系统,清晰地传遍万朝。
“在现代,有个东西叫《婚姻法》。”
“不管你是皇帝还是首富,结婚必须讲究婚姻自由。”
“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庸,更不是家族联姻的筹码。她们是独立的人。”
林舟抬起手,指着旁边呆若木鸡的长乐。
手指因为疼痛在轻微发颤。
“她有权利选择爱谁,也有权利选择不嫁给谁。谁敢强迫她,那就是犯法,要坐牢的。”
长乐呆呆地看着林舟。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独立的人?
婚姻自由?
从小到大,教引嬷嬷教她的只有女诫、女德。
母后告诉她,身为大唐公主,享受了尊荣,就要为了大唐的江山去联姻。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是一个“独立的人”。
可以自己做主。
长乐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热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咬住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大唐朝堂上炸了锅。
大儒孔颖达双手举着笏板,气得浑身哆嗦。
头上的官帽随着动作剧烈晃动,险些掉下来。
【孔颖达:一派胡言!牝鸡司晨,乾坤倒转!女子本就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们这是要毁了天下伦常!】
林舟瞥了眼屏幕,嗤笑一声。
因为笑得太用力,扯到了胸口的神经,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他转头看向沈玉兰。
“妈,这老头让你听我爸的,还让你听我的。”
沈玉兰一听,乐了。
她从包里摸出一只口红,拧开盖子,随手在浴室的镜子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让他去地府打听打听,林氏重工谁说了算。”
“林震天那个老东西,连买包烟都得找我报销。我儿子每个月零花钱还是我给的。”
沈玉兰对着天幕翻了个白眼。
“老娘自己挣下千亿家产,几万号员工靠我吃饭。凭什么听男人的?”
她指着天幕上的孔颖达。
“老头,你信不信我用钱砸死你?”
孔颖达盯着天上那霸道至极的妇人。
他学了一辈子的圣人微言大义,在绝对的现代独立女性面前,竟然找不到一个字来反驳。
女商贾?
不听丈夫的?还掌控万人生死?
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不知廉耻却又富可敌国的国度!
孔颖达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哇”的一声。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在太极殿的青砖上。
星星点点的血迹溅到了旁边大臣的鞋面上。
老头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孔老夫子!”旁边的几个大臣惊呼着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掐人中。
大明位面。
崇祯皇帝看着天幕,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后世之人,活得真通透。”
他看着自己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公主,心里一阵酸楚。
大明风雨飘摇。
若国破家亡,他的女儿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哪里还敢奢求什么独立和自由。
大汉位面。
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案。
铜酒壶滚落台阶,酒水洒了一地。
“好一个婚姻自由!好一个独立的人!”
他想起了远嫁匈奴的和亲公主。
大汉的屈辱,靠女人去和亲换取和平。这何尝不是一种配种!
刘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传卫青!朕要打到匈奴灭种!大汉的女人,再也不去和亲!”
万朝的弹幕疯狂滚动。
有怒骂的,有叫好的,有迷茫的。
而挑起话头的长孙冲,彻底成了笑话。
【宋朝平民甲:长孙大公子,人家姑娘都嫌弃你嫌弃到逃命了,你还搁这狗叫什么?】
【明朝书生乙:百无一用是驸马,靠爹吃饭,丢人现眼!】
一条条嘲讽的弹幕划过光幕。
那些底层的平民百姓,此刻看着高高在上的门阀公子吃瘪,心里涌起一阵狂欢。
长孙冲双膝一软。
整个人颓然跪在碎瓷片上。
尖锐的瓷片扎破了膝盖,血染红了锦缎袍子,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完了。
他的名声,长孙家的名声,在这一刻彻底烂透了。
诸天万朝,生生世世。
都会记得他长孙冲是个连猪都不如的废物。
现代浴室里。
林舟胸口的绞痛越来越密集。
像是有无数把电钻在肋骨间穿梭。
他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顺着洗手台滑坐在水磨石地板上。
“林舟!”
沈玉兰丢下长乐,一步跨过去,双手托住儿子的肩膀。
林舟大口喘着气,汗水湿透了额前碎发,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
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像卡了壳的老式收音机。
发出一阵尖锐的盲音。
大量的红色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这种跨越千年的思想冲击实在太庞大。
古代那套坚不可摧的封建纲常,被沈玉兰的一番痛骂和现代人权理念,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系统承载的情绪阈值直接爆表。
“叮……叮……”
机械音开始语无伦次地重叠。
【叮!恭喜宿主,万界三观震碎,震惊值正在呈指数级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