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猝死之后,我有一座仙庄
苏夜死在一个凌晨。
准确地说,是在连续加班七十二天的第三天凌晨四点零七分。他死的时候,右手还搭在键盘上,屏幕里开着一份改了十三版的产品需求文档,聊天框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领导发来的:这个需求很急,明天必须上线。屏幕右下角,又跳出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四个字:紧急上线。他还没来得及点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倒下之前,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ctrl+S,把那份改了十三版的文档保存了——真是到死都改不掉的老毛病。
七十二天,马不停蹄。白天开会,晚上改需求,凌晨上补丁,天不亮又要爬起来盯数据,连轴转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老钟。他抽空照了回镜子,好家伙——胡子拉碴(lā chā 形容胡须杂乱不整),眼窝深陷,活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同事劝他歇两天,他摆摆手,张嘴就是老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其实在同事眼里,苏夜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别人卷KpI,他只想准点下班;别人争晋升,他最大的愿望是睡到自然醒。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可惜公司从不给他磨刀的机会。你不卷,需求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的工位上常年贴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五个字:活着,别卷了。可惜人微言轻,老板看不见,绩效照样打,裁员名单照样排。他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特别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今天太累,明天再躺;明天太忙,后天再躺。结果拖着拖着,把命都拖没了。
弥留之际,他脑子里最后的念头倒也不悲愤,朴素得很:下辈子,我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谁爱卷谁卷,反正我不卷了。
然后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再睁眼时,他没有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也没听见抢救仪刺耳的报警声。入鼻是一股清冽的草木之气,入耳是风穿过檐角的轻响,再远一点,隐约有鸟鸣。
苏夜眨了眨眼睛。
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雕着缠枝花鸟,横平竖直,透着古色古香的讲究。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铺着不知什么料的褥子,倒是不凉。屋里很暗,只有一线天光从窗缝漏进来,把浮尘照得粒粒分明。
他躺着没动,把前后的事在心里捋了一遍:加班,猝死,睁眼,陌生的屋子。这剧情他熟——前世摸鱼的时候,他没少看网络小说。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那本小说的主角。
……这是哪儿?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花。可奇怪的是,这具身体一点也不虚:颈椎不酸了,腰不麻了,连前世熬出来的眼干眼涩也没了踪影。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咯吱(gē zhi 拟声词,形容物体摩擦发出的声音)作响,却没有半点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圆润,不像敲了十年键盘的手。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大事。
我是不是……死了?
话音刚落,脑子里的一声,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劈头盖脸砸下来: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契合度判定中……判定完成,契合度百分之百。恭喜宿主,获得天道自救程序·躺平修仙系统唯一绑定资格。】
……啊?
【系统绑定完成。宿主:苏夜。当前身份:逍遥墟墟主。】
苏夜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在互联网大厂泡了十年,他本能地冒出一句社畜的心里话:
这玩意儿能退货吗?我回去加班,那边需求还没上线呢。
系统沉默了足足两秒,似乎也被他噎(yē 食物堵住嗓子,引申为说不出话来)住了。
【提示:宿主已死亡,原世界不可回归。当前为综武大陆,仙道断绝,武道昌隆。系统已为宿主配置安居地——无敌领域·逍遥墟。】
【逍遥墟:占地千亩,坐落于七侠镇郊外,云雾结界笼罩。凡人在外,只见青山,不见庄园。】
【新手礼包已发放:洗髓丹一枚、炼气诀一部、首次十连抽资格一次。已自动存入逍遥墟·藏书阁,宿主可随时取用。】
苏夜盯着凭空浮起的半透明面板,眼珠子都直了。他伸手戳了戳,戳了个空;又掐了自己一把,疼。疼就说明不是做梦。
好家伙,他喃喃道,天上还真有掉馅饼的一天?
洗髓丹是什么?他不懂。炼气诀是什么?他还是不懂。但他做过十年产品经理,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坨需求里挑重点。他眯着眼把面板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最后总结出一句话——这座庄园,是他的了。不用还贷,不用交租,不用看领导脸色,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他推开房门,然后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座极大极阔的四合院。青砖黛瓦,回廊飞檐,院中一株老槐树蓊蓊郁郁(wěng wěng yu yu 草木茂盛的样子),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廊下挂着灯笼,地上铺着青石板,规规矩矩,一丝不乱。四下里安静得不像话,只听见风过树梢的沙沙声,活脱脱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搁在前世,这套院子少说值几个亿——当然,他买不起。
可让苏夜最在意的,不是院子值多少钱,而是这院子居然亮着灯。
大白天的,廊角屋檐下,一盏盏琉璃灯明晃晃地亮着,像夜里没关的路灯。
他顺着回廊往外走,越走越心惊。出了二进院,远远望见一片高楼拔地而起,数一数,整整齐齐十二栋,每栋少说十二层。楼顶上立着几根细长的杆子,顶端三片叶子慢悠悠地转——那玩意儿他认得,叫风力发电机。
……风、风电?
他站在廊下仰头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不知谁给换的白衣,忽然有点想笑——前世他攒了十年都没攒出一个阳台,如今倒好,白得一座带风电的庄园。
他扭过头,又看见空地上铺满深蓝色的板子,一片挨着一片,正对着太阳,泛着幽光。光伏板,他前世小区屋顶上全是这玩意儿。
他顺着院外的青石路又张望了一眼:路尽头是山,山脚下隐约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像一口大湖;再往外,就是茫茫青山,什么也看不真切。
苏夜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配着风电、光伏,外加十二栋楼。他在脸上搓了一把,半晌憋出一句:
这他妈是修仙界?
【提示:逍遥墟采用风电、光伏双供电,全庄监控无死角,夜夜灯火如昼。】
苏夜又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句话消化干净。修仙。综武。灯火如昼。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最后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行吧,他一边走一边嘟囔,既来之,则安之。先睡一觉。
他是真困了。上辈子欠的觉,这辈子得还。七十二天没睡过一个囫囵(hu lun 完整,整个儿)觉,这具身体虽然不酸不痛,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还在,像一笔烂账,赖不掉。
他回到屋里,踢掉鞋,趿(tā 拖着鞋走路)拉着脚丫子上了床,一骨碌躺下。床板虽硬,垫着褥子倒还舒服。他阖(hé 关闭)上眼睛,打算睡他个昏天黑地——这一回,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就在这时,系统又了一声。
【温馨提示:宿主,您不先看看庄园吗?】
不看。苏夜眼睛都没睁,跑不动。明天再说。有道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安静了片刻,忽然觉得头顶有光晃过。他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只见床对面墙上不知何时亮起一块巨大的屏幕,黑底,上面一格一格排满了小画面,画面里是庄园各处——回廊、池塘、高楼、空地,清清楚楚,比前世小区的监控室还全。满墙的格子,活像把整座庄园都装进了这间屋子。
屏幕最右边那一格,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眼花。
苏夜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又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监控坏了,明天找人修。
可他到底没睡踏实。迷迷糊糊间,他总觉得对面那块黑黢黢(qu 形容很黑)的屏幕里,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他翻了个身,把这点念头也按进了梦里——上辈子被KpI盯了一辈子,这辈子总不至于再被一块屏幕盯死吧。
窗外,夜风穿过飞檐,呜呜作响。灯火通明的逍遥墟立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座不该存在的城。
他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好好看看这个家。
这一回,他睡得沉极了。梦里没有需求文档,没有催工的消息,只有一院子的风和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