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她便起床了,收拾好行李,准备告别这个待了一年的文工团。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份工作,虽然累,但是,快乐与收获更多!
如今这一走,心里倒是有几分不舍得,更多的是对团长他们的牵挂。
经过剧院的时候,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以后恐怕再也登不上这个舞台了!
剧院旁边值班室的李叔正裹着旧大衣打盹,大张着嘴巴,脑袋一点一点的。
窦小婵轻轻敲了一下木窗。
他身子微微一颤,睁开迷瞪瞪的眼。
“哎哟,小婵同志,你这就要走了?”
“是的,李叔,这有点不舍得,想进剧院去看看。”
李叔叹着气站起来,拿着手电筒走出值班室,“唉,谁说不是呢?”
他领着窦小婵从剧院侧面的小门进去。
整个剧场幽幽暗暗,但窦小婵视力好啊!没走两步,她的心狂跳起来,“李叔,舞台上是挂了一个人吗?还是一件衣服?”
李叔拿手电筒的时候猛地一抖,朝舞台上射去,“妈呀!那是谁……”
窦小婵已经如敏捷的猎豹,丢下包袱便冲上了舞台……
当于副团长被她救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触摸颈动脉都摸不到脉搏。
吓得李叔一个屁股坐在地上,手电筒都咕噜咕噜滚得老远。
他颤抖着胡须,“哎哟,哎哟,我的妈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窦小婵立即解开于副团长的衣领不停地给她做心肺复苏,好半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叔连滚带爬,对着外面喊,“死人啦!死人啦……”
窦小婵来不及管他,加紧对于副团长的急救,清理了一下她喉咙里的痰液,将她的头轻微的偏向一侧……
在她胸前按压30次按压,又做了两次人工呼吸……
终于,于副团长的喉咙里发出嘶哑沉闷的呻吟,紧接着是低泣声。
“于副团长,你、你怎么这么傻?”窦小婵虚脱地瘫坐下来,喘着粗气。
“呜呜呜……”于副团长呜呜咽咽地哭着,“让、我、死……”
窦小婵凑近她,“记住,你的命是我救下来的,你给我好好的活下去!”
“相信我,风雨之后一定会有美好的彩虹!”
她俯在于副团长耳边不停的给她打气。
于副团长的眼泪哗啦啦不停的流……
此时李叔带了几个团里的男人,抬着门板进来了。
窦小婵赶紧将于副团长的帽子捡起来,戴在她已经被剃光的头上。
“现在天冷,你戴着帽子,头发很快就长起来了,相信我,夏天的时候,你又有一头乌黑的季发了!”
于副团长被几个男人用门板抬去了医院……
李叔还要守门不能走,坐在剧院台阶上不停的抹眼泪。
窦小婵坐在李叔身边,拍了拍他,“吓着你了?”
李叔声音哽咽,“都怪我打瞌睡了,没看见她……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良心难安……”
“哎,这不能怪你,她有心这么做,总是会躲开你的。”
哎,李叔也是个善良的男人!
“李叔,其实我想问一下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冤枉的?”窦小婵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师父和于副团长平时看着很正常啊!
而且现在风头正紧的时候,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啊!
李叔抹了一把眼泪,“我记得那天晚上,于副团长急急忙忙跑进来,说她房门钥匙落在后台了,要去找一找,可我困倦得很便没有跟进,如果我进去跟她一起找就好了……”
“我感觉自己老了,老是犯困……”
李叔竟然越说越伤心,抱着头呜呜哭了起来。
窦小婵陪他坐了一会儿,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扛着大包小包,走了。
*
班车一路摇晃颠簸,将窦小婵带回了红星公社。
巧的是,她刚下车,便碰上了毛玉珍。
她领着几个社员,提着红色的油漆桶,在路边刷红标语。
她依旧天真烂漫,把窦小婵拉去她的办公室坐。
窦小婵本没什么心情的,但看她笑得灿烂,又太热情,便跟着去了。
宣传部办公室没有人,大概都出去刷标语了吧!
毛玉珍给她倒了白开水,又拿出糖罐子来,窦小婵按住她的手,“别加糖,这一路颠簸过来,再喝糖水我就要吐了。”
毛玉珍笑着点头,在她身边坐下,开始问她文工团的事情。
窦小婵三言两语简单带过了。
毛玉珍依旧听得心情沉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停的叹气。
她生在那种家庭,深深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
“毛玉珍,”小毛主任板着脸进来,“你的活没干完,怎么就偷懒了?”
毛玉珍吐了吐舌头,“我看到小婵回来太高兴了,外面的活也不差我一个……”
“别以为我是你哥,你就可以偷奸耍滑,凡事你更要以身作则,懂吗?快去!”小毛主任冷声斥责。
“哦!”毛玉珍委委屈屈地站起来,看着窦小婵,“你明天在家不?我去找你玩?”
窦小婵站起身来点头,拎起行李,准备也要走。
走到门口,却被小毛主任叫住。
“听说你要调去机械厂?”
窦小婵顿住脚步,点了点头,神情中有淡淡的疲惫。
“早听我的,调来公社不是很好吗?离家又近,凡事有我罩着,你何必要自讨苦吃?”
窦小婵,“……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觉得现在也还好。”
“呵,你是什么也不知道啊!不是我罩着你,你以为你有好果子吃吗?”
小毛主任从衣兜里拿出两封信,丢在她身上。
窦小婵打开一看,居然是有人举报她跟沈默辞男女作风不正、谈情说爱影响工作、资产阶级小情小调……
“这……谁啊?这就是污蔑!”
“呵,污不污蔑重要吗?不是我将这些信息拦截,将写信的人批评了一顿,你以为你能轻松调去机械厂吗?”
窦小婵抬起头,用真挚的目光看着小毛主任,“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你真的真的是个好人!”
“哼!不要口头上的感谢,我要你的实际行动!所以,你的选择呢?”
“我觉得我们能够成为最好的朋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今后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区革委会主任是我叔叔,我自己是公社革委会主任,你觉得我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吗?”小毛主任冷笑。
“我说一定会有,你相信吗?”窦小婵眨巴着真诚的大眼睛,认真地说。
小毛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