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小婵没有去少年宫,她让洪勇去把胡一虎喊到团市委谈话。
还特意交代他在少年宫不要透露任何消息。
偏巧洪勇过去的时候,胡一虎还没下课,在指导一个学生乒乓球反手扣杀高球。
高大鹏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开了句玩笑,“窦副书记神秘兮兮地喊胡一虎过去,是不是有啥好事啊?”
洪勇也是个憨包,“嘿嘿,那肯定是有好事啊!”
高大鹏给他打了根烟,“啥事啊?说来听听呗!”
洪勇一看是红牡丹,笑眯了眼,“都说了是好事,不过还只是苗头,还在考察中。”
他瞧了瞧认真上课的胡一虎,“不过人家胡老师工作确实兢兢业业。”
他又轻轻拍了一下高大鹏的手臂,“你小子就游手好闲了些哈!不然的话……呵呵呵呵……”
高大鹏猛抽了口烟,“老大,你瞧瞧,都下课10分钟了……”
他靠近洪勇的耳边,“人家是收了家长红包的,而且我瞧着厚度还不少……”
洪勇大吃一惊,“你亲眼瞧见了?”
高大鹏点头,“没瞧见我能胡咧咧吗?”
洪勇又跟高大鹏聊了几句,见胡一虎还没下课,便让高大鹏传话,自己先走了。
临走前,高大鹏将那包剩下的红牡丹全塞给了洪勇。
洪勇路上一看,嘿,好家伙,里面足足还有十八根红牡丹。
*
窦小婵等了一个中午,也没见胡一虎来。
下午刚好团市委开会,洪勇便向几位书记反映了这件事。
何书记面色凝重,“窦书记,这事你得好好调查调查,如果属实的话,事情有点严重,不光不能升为主任,还要点名批评,勒令他退回红包,公开道歉。”
窦小婵皱眉,“好,这事我会去查。不过,洪勇,你能把你去少年宫碰到谁,怎么说话的,包括细节全部讲述一遍吗?”
洪勇便把碰到高大鹏的事说了一下,但没说自己收了他的红牡丹香烟。
“你说这些都是高大鹏跟你说的?”窦小婵又问。
“对,他说他亲眼看见了,那个被胡一虎单独训练的小孩叫付庆华,他妈妈偷偷给胡一虎塞的红包,高大鹏说还挺厚的。”
窦小婵皱眉,“高大鹏这个人,之前跟胡一虎吵过架,因为进省队那个小姑娘的事……”
“高大鹏还说窦书记跟胡一虎关系比较好,经常为胡一虎的事呵斥他……呵呵……这都是高大鹏说的,我跟他俩都不熟,就把听到的事情如实反馈一下……”
洪勇笑呵呵地摸摸脑袋,“窦副书记,你不会怪我吧?我真的就是传达一下。”
窦小婵,“……”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自己对洪勇还挺好的,没想到如此阴险!
何书记指尖扣了扣桌面,“那窦副书记你避一下嫌,这事交给李副书记去调查吧!”
李副书记面露难色,“……眼下农村这边担子很重,各公社团委手头一堆要紧的事。几个公社团委还在联合筹办,计划十二月初搞一次青年文体活动,很多事情正等着对接落实。”
何书记想了想,“你那边的事就交给窦副书记吧!”
“啊?”李副书记更吃惊了,“这个要下乡,可能还要住在公社好几天,窦副书记一个女人家,家中还有两个孩子,不大合适吧?”
何书记看向窦小婵,“如果要下乡的话,你家孩子有人照顾吗?”
窦小婵想到昨天何书记跟自己的谈话,要提拔男主任,因为女性要生孩子,而且家庭重心在孩子上,这都会影响工作……
“我没有问题!我孩子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可以照顾!”
“很好!那窦副书记和李副书记的工作这段时间就对调一下吧!少年宫人事这一块,窦副书记跟他们都太熟悉了,避避嫌吧!”
会后,李副书记找到窦小婵,两人交接工作。
“窦副书记,其实乡下那边也是个烂摊子,由于农村青年干完农活,业余生活单调,很多年轻人凑在一起打牌、闲聊、串门,容易滋生口角、打架……
“比如前段时间,好几个大队都发现有地下赌场,大多都是年轻人,有十多个都被判了刑……”
“还有几个大队的青年,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斗殴打群架,打得头破血流……国庆前也抓了一大批小伙子……”
“还有部分青年觉得乡下日子枯燥,对前途迷茫……”
“因此我提议搞一些青年文体建设,比如篮球比赛,乒乓球比赛,歌咏晚会,公社团支部也非常支持,但是,农村青年基本上连球鞋都买不起,甚至连篮球都没有,因此这个文体建设从去年筹备到今年,迟迟没有开始……”
“你一个女同志,把这烂摊子接过去不好搞啊!”
“而且乡下有一些老光棍,对女性很不友好,这点你下去要小心,一定要找团县委干部和公社团委干部一起。”
“特别是向阳公社有牛山大队有几户老光棍……”
李副书记帮她列了一个名单,告诉她有几个难搞的人,叫她要小心。
“下到队里,你千万不要一个人行动,向阳公社牛山大队特别难搞,不过他那里有个公安特派员,那位同志很不错,比较正义,但也比较老实,他也常常拿那些难缠的农村妇女和老光棍没办法……”
窦小婵对李副书记的倾囊相告非常感激,但她却不想把这边的情况全部告诉他,“少年宫的指导老师们我觉得大部分都很不错,但我不能一一告诉你,我怕会带有我个人主观情绪,到时反而影响你的判断。”
“所以你在调查胡一虎是不是受贿,考察谁可以胜任主任这一职时,还是得凭你自己的观察,你谁都不认识,跟他们没有亲疏远离,确实可以更公平公正。”
“至于广播栏目这边,我大部分是交给乔娇娇和祝婉婉,有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问她们,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他们商量……”
*
窦小婵回家接了七月和八一,便带着他们去找了陈安安。
沈承业升任市经委主任,又进了市委常委,便搬进了市委大院。
离窦小婵住的机关大院很近,去机关幼儿园接送孩子也非常方便。
她把团委这边的事跟陈安安说了一下,“估摸着我接下来一个月会有十天半个月待在乡下,到时两个孩子就住在你这儿呗!早上你送去幼儿园,晚上接回来。”
陈安安先是很生气,“不是,这不是带不带孩子的问题,那个何书记对你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啊?把你一个女同志调到乡下去,面对那些难缠的乡下青年,这多危险啊!”
“不是调到乡下去,是跟之前的李副书记的工作对调一下。人家李副书记搞农村共青团,下乡抓青年工作好多年了,我跟他平级,不能因为我是女同志,就让人家长期干又苦又累的活吧?”
“那咋了?”陈安安凤眼一瞪,“对女同志照顾点咋了?每个人都该干自己擅长的工作,你把少年宫这摊子整得这么好,儿童广播剧也成了全市最受欢迎的广播剧,这就拱手让给别人,给李副书记来摘桃?这不明摆着坑你吗?”
“你可别中了他的圈套,搞什么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陈安安一拍桌子站起来,“我现在替你去找那何书记,他凭啥呀?如果公报私仇的话,你私底下也没做过得罪他的事吧?”
“对了,我记得你还救过他妹妹和他母亲,我儿子还救过他一双儿女的命,没有你他早都家破人亡了!这简直是天大的恩情啊!他咋还恩将仇报呢?不行,我要找他去!”
她穿上拖鞋就往外走,窦小婵却一把抓住她。
“别去,咱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工作上对调一下没有关系,我相信我可以干得很好的。”
“咱这不是挟恩图报,而是不能纵容某些人恩将仇报!”
“没有恩将仇报,这事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窦小婵抓着她不放。
陈安安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脑袋,“你就是死脑筋,死好强!”
“呵呵,没事,真没事!我喜欢干有挑战性的工作!就是七月和八一得拜托你们几个月,沈默辞一月份就大学毕业了,等他回家了,一切就交给他了。”
陈安安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不是我不肯帮你,但现在你爸刚升职,到新单位他也要做出点成绩来,现在他每天都很忙!回家都是倒头就睡,就只能靠我一个……两个孩子我怕我照顾不过来……”
“奶奶,我会很乖的,我能自己吃饭,能自己洗头洗澡,晚上也不会大吵大闹,也不会乱跑……”八一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陈安安。
陈安安的心都萌化了,一把将八一抱进怀里,“八一乖乖,奶奶当然愿意带你……哎呀呀,好了好了,这活我接下了。”
“就是晚上我有时候会去文化馆跟老姐妹们跳舞……带两孩子去也可以,就是会跳得比较晚……”
“你如果跳舞,俩孩子就放我爸妈那儿。平时放那里,店里生意太忙,那边人也杂,上次沈诗人闹了那一出,我爸妈都很担心……”
“孩子在那边不如在市委大院,这里有门卫站岗,管理严格,孩子们晚上就在院子里瞎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