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温老头在一个时辰以后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被糟蹋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心里却也泛起一丝莫名的恐慌。
这石室极为隐蔽,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怎么会突然被翻得乱七八糟?
难道是山里的野兽?
可地上除了散落的杂物,并没有野兽的脚印,而且那些腊肉和杂粮明显是被人有选择地拿走了,留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踉跄着扑到堆放银元金条的陶罐旁,颤抖着手打开——不好,果真都没有了!
但随即又想到了那几本旧书,尤其是那本没有封面的线装册子!
他急忙在剩下的东西里翻找,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不见那本册子的踪影!
温老头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那本册子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比这些金银粮食都重要百倍!
那里面记录的东西,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温老头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温岚依!
除了她,还能有谁?
这个死丫头自从被赶出家门,就变得越来越邪门,不仅能赚钱,还敢跟他对着干。
难道是她发现了这里?
可她是怎么找到的?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自己明明锁好了洞口,还特意检查过……温老头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
温岚依既然能找到这里,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了册子,就说明她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她会不会还知道些别的?知道自己隐藏的身份?
想到这里,温老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温岚依那个丫头心狠手辣,既然已经动了他的秘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现在不动手,恐怕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手里还没掌握确凿的证据。
但那本册子落在她手里,迟早是个祸患!
他必须马上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温老头顾不上心疼被拿走的粮食腊肉,也顾不上清理现场,踉跄着爬出了洞口。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路,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家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收拾东西,立刻跑路!
回到家时,温老大和王招娣正在院子里唉声叹气,温老太太则坐在门槛上,不停地咒骂着温岚依。
看到温老头神色慌张地跑回来,几人都愣住了。
“爹,你咋了?”温老大疑惑地问道。
温老头一把将温老大拉进屋里,又把王招娣和温老太太也叫了进来,反手就把门插上了。
他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地看着三人,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不好了!咱们……咱们得赶紧走!”
“走?上哪儿去?”温老太太没好气地问,“是不是又被那个小贱人欺负了?我就说要去找她算账……”
“别废话!”温老头打断她,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什么?!”
“啥?”温老大和王招娣同时惊呼出声,温老大是知道自己的爹有其他小金库的,但王招娣作为一个儿媳妇是不知道的。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本册子具体是什么,但也知道那是温老头的命根子。
“是谁干的?!”温老大急道。
“还能有谁?就是温岚依那个小贱人!”温老头咬牙切齿地说,“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再不走,等她报官或者把册子交给那些人,咱们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那……那金银呢?金银还在吗?”温老太太最关心的还是钱。
“ 都丢了,放心那点不重要。”温老头低声说道,“赶紧离开这里才最当紧!赶紧收拾东西,什么都别带,就带几件换洗衣物,咱们连夜就走!”
温老太太被温老头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吓住了,也不敢再骂骂咧咧,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咱们去哪儿啊?”
温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城里!我早就留了后手,城里有咱们落脚的地方。快!动作快点!别磨蹭!把老大的三个带上。”
“那老三家?”温老太太连忙低声问。
“要是有人问,对外就说去老四家过几天。”没有理会老太太的问询,温老头微眯着眼,至于老三几口子则被他们完全的搁置在计划外,对这个木讷的儿子,温老头一直不喜,长得也不像他,倒有些像温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一个表哥,他的心里一直有个怀疑。
而温老太太见丈夫不喜这个儿子也对他不待见。
一家人顿时慌作一团,也顾不上吃饭,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
温老大负责找些破旧的衣物,王招娣则把家里仅存的一点干粮塞进口袋,温老太太则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该拿什么好。
整个温家,弥漫着一股末日来临般的恐慌气氛。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温岚依的预料之中。
而温老三这个儿子完全在状况之外,不知道爹娘和大哥他们一家是怎么回事。
温老三正在自家屋里修补着一双破旧的草鞋,听到隔壁爹娘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还夹杂着爹娘和大哥大嫂压抑的惊呼和慌乱的脚步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院门口,隔着低矮的土墙朝那边望了望。
只见大哥温老大慌慌张张地从屋里抱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王招娣则紧随其后,手里也拎着个小布包,两人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温老太太更是一反常态,没有坐在门槛上骂街,而是被温老头催促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快”、“来不及了”,手里抓着。
温老三心里纳闷,这是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收拾东西干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喊道:“爹,娘,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温老头正急着锁门,听到温老三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带着从未有过的嫌恶和不耐烦:“不关你的事!我们去你四弟家串几天门!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说完,“砰”的一声,将大门锁上,也不管温老三脸上错愕的表情,带着一家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的方向匆匆走去,连个像样的招呼都没打。
温老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里更加糊涂了。
去四弟家?四弟家在县里,离这儿山路崎岖,少说也得走上大半天,哪有这么急急忙忙,连口饭都顾不上吃就去串亲戚的?
而且爹那眼神,也太吓人了,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还有大哥大嫂,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
他挠了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爹娘向来偏心大哥和四弟,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甚至有些嫌弃。
他性子木讷,不善言辞,也不会讨好爹娘,在这个家里就像个透明人。
平时爹娘有什么事,也很少跟他商量。可这次,动静也太大了点。
他隐隐觉得,事情恐怕不简单。
温老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屋。不管他们去哪儿,干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了。
他还是赶紧把这双草鞋补好,明天还得穿着上山砍柴呢。
只是,爹娘和大哥大嫂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半天都无法平静下来,手里的针线也变得有些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