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得尽快上报,还得请隔壁海军配合,将外海的接应船拦截下来。”冷锋说着。
又忽然停住脚,转身看她:“你先去加件衣服。账本的事,我另派人去取。”
温岚依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礁洞她以前探过,从废盐田外沿的浅水沟到洞口,水线、暗流、落脚点她都记在心里,旁人去未必能一次摸准。
退潮时间错过,又要再等一天。
福叔虽然被抓,可谁也不敢保证外海那帮人不会再来。
账本若被水泡了、被潮卷了,阿勇交代的这条线就断了。
她抬头看冷锋:“ 嗯,你多找几个人。” 就怕那洞穴里不止有账本。
冷锋拧着眉看了她一会儿,到底点了头:“去把外套穿上,别冻着。我去叫人。”
温岚依没再多说,回宿舍扯了件外套披上,鞋带重新系紧。出来时,冷锋已经叫上四个战士等在营区西角,几人都贴着墙根,手电只开了一盏,光被手掌压成一条细线。
退潮已经起势,西边滩涂上,大片浅水正顺着沙纹往海里滑。几人顺着阿勇画的简易的线路图一路摸索。
洞里和白天完全不同,黑得像一腔吞了墨的喉咙。
油布包被压在石底,旁边斜着一截断锚,布角让蛎壳挂住了。
冷锋蹲到旁边,借那点手电光拆开油布。
里头的牛皮账本边角已经起皱,好在裹得严,只有封皮湿了一小片。
他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低声说:“这上面记的不止福叔和阿勇。”
他没再往下说,把账本往怀里一收,站起来朝两个战士打了个手势:“先回去,把营区西口封住。”
话音刚落,外海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
一个战士压低嗓门:“团长,海军的人过来了。”
冷锋朝北面海天接缝处看了一眼,几点暗红航灯正往这边靠。
温岚依也站起身,掌心里还留着那包上的潮气。
她望着黑沉沉的西边,总觉得那片刚退出的滩涂下,还伏着一些没有被浪冲走的东西,只等天亮后一点一点露出来。
冷锋出海了,温岚依则带着几个战士在退潮漏出的岩洞里挖宝。
得益于温岚依精神力的加持,很快就带着战士们在洞穴的深处,挖了几口沉淀淀的大箱子。
“哇,温医生,金子是金子。”一名小战士看着满满一箱子的金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黄金。
温岚依几步走到他身后,伸手把箱盖往下一压,低声道:“小声点,注意保密。”那战士被箱盖合上的声音吓了一跳,忙站直身子。
温岚依没再看他,蹲在箱边细细扫了一遍,箱内金条码得齐整,不是仓促塞进去的。
她让战士把几口箱子抬到洞外高处,避开渗水,又让两人去洞口望风。
“温医生,都死沉,其他几箱都是古董。”一个战士擦着汗回话。
温岚依点点头,又用精神力贴着洞外水线搜了一圈。
退潮后的滩涂上本该只有海水外渗的细流,她却感到东边礁影后藏着个人,呼吸贴着水面,断断续续。
她不动声色地对两个战士比了个手势。
那两人从侧面绕过去,不一会就把一个穿胶皮裤的男人摁倒在泥滩上。
那人怀里掉出半张浸烂的纸条,上面只认得出“等灯”两个字。
温岚依捡起一看,想到外海船上晃过的三下黑布灯,立刻明白这是漏下的接应。
她让战士把人和纸片都看好,又往海面上望。
外海那几点暗红航灯已经乱了两三处,几道舰影慢慢靠拢,汽笛短促地响过一声。
温岚依知道冷锋和海军已经合上口子。
天快亮时,冷锋带着人回到西礁群,远远看见洞外守着几个战士,洞口堆着几只出水浸湿的箱子。
他先走到温岚依身边,见她袖口和鞋帮上全是黑泥,低声道:“先回去把湿衣裳换了。”
温岚依把双手往外套兜里一插:“换什么换,先清点,把外头那船也看住。”
她回头望着黑森森的礁洞,海风里已经透出灰白天光。
那几口箱子沉甸甸地放在石台上,像把这一夜所有的秘密都压在了岛上。
就算福叔那个老狐狸什么也不说,这些走私的古董,这些黄金也够他喝一壶的。
光这几箱金子和古董,还有阿勇的证词,哪一样都能把他钉死。
冷锋没有接话,只朝旁边几个战士打了个手势,让把雨布四角压牢。
海风从西边滩涂上卷过来,带着退潮后更浓的泥腥气。
温岚依站在石台边,看着天光一点点从礁石后漫过来,心说这一夜的事,总算能见着亮。
回去后顾不得休息,连忙提审福叔。
“看看熟悉吗?”冷锋扔了一块金条在审讯桌上,福叔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金条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到冷锋脸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冷团长,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我哪里认得这东西。”
冷锋没急着接话,把另一只手里的牛皮账本往桌上一放,账本翻开的那页上,几行被海水洇得模糊的字迹还看得清日期和数量。他指着其中一行:“那这个,你也不认得?”
福叔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却仍梗着脖子:“我不识字。”
温岚依坐在一旁没出声,精神力却早已铺开。
她能感觉到福叔攥在桌下的那只手抖得厉害,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
她看了冷锋一眼,冷锋会意,将账本又往前推了推:“阿勇已经交代了。这几年你让他运的货,每一笔都在这上面。还要我一样一样给你念?”
福叔肩膀猛地一塌,像被抽掉了骨头,他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哑着嗓子笑了一声:“那小子……到底还是靠不住。”
冷锋没再逼问,只让人把福叔带回去继续关着。
温岚依跟着他走出审讯室,外头天已经大亮,潮水退到最低处,西边的礁群在晨光里黑一道白一道。
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听见冷锋说:“他今晚应该熬不住,到时再录口供。”
她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想着那几箱金子和古董背后,恐怕还有福叔没交代出来的东西。
下午,冷锋再次把福叔带进禁闭室。
这一回福叔没再装傻,只是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冷锋也不绕弯子,把一张从接应船上搜来的联络图拍在桌上,又让哨兵把昨晚抓到的那个穿胶皮裤的男人押进来。
福叔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